宏远电子的食堂今天收拾得格外干净。
方振国平时没这么讲究,今天特意安排人拾掇的。
五六个厂长陆续到了,一进门就四下打量,看了一圈后,觉得不对劲。
“老方,”城北机械厂的赵厂长先开了口,“你说请我们吃早餐,你这食堂里连个人都没有,我们吃什么?吃盘子?”
旁边食品厂的陈厂长跟着笑,“我看行,老方这盘子刷得挺干净,一人啃一个盘子,管饱。”
几个人都笑了,方振国也不恼,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急什么,先坐。”
“说真的,老方,你约我们来吃早餐,都这个时候了,什么都没有,是要让我们喝西北风啊?”
方振国笑呵呵地摆了摆手,“一会儿你们就知道了。”
几个人端着茶杯,话头一拐,就拐到早餐上去了。
赵厂长先叹了口,“说实在的,我们家那早餐,我自己都不乐意吃,稀饭稀得跟水似的,馒头硬得能砸核桃。工人跟我反映好几回了,我也找承包商谈过,谈完了好两天,过几天又回去了。”
“你们那还算好的。”陈厂长把茶杯放下,“我们那个承包商,面上看着没变,东西还是那些东西,可暗地里小动作不断,馒头个头缩了一圈,咸菜给得越来越少,粥里米粒都能数出来。”
刘主任哼了一声,“都一样。物价涨了,他们签合同的时候价格没变,要压缩成本,这个我理解。可你压缩成本,你从午饭上降降标准啊,做个油大肉少的,大家吃着还香,看着也像那么回事。非得从早餐扣,早餐本来成本就低,再一减,那还能吃吗?这承包商是猪脑子。”
“可不是嘛。”赵厂长说,“早餐这东西,工人吃完了要干活,你给他吃得不好,他一天都没劲,可你要说换承包商吧,又麻烦,流程一大堆,还不一定找着好的。”
几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觉得早餐这事头疼。
说完了自家的,几个人又把目光转回方振国身上。
“老方,我们说了半天,你呢?”赵厂长看着他,“你今天请我们来吃早餐,你的早餐呢?你们厂不用准备啊?”
方振国端着茶杯,笑呵呵的,“我们厂子的早餐,还真不用准备。”
几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什么叫不用准备?”陈厂长不信,“上千号人吃饭,你说不用准备?”
“真不用准备。”
赵厂长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老方,你这就没意思了,你把我们几个叫来,自己食堂里连锅都没开,耍我们呢?”
方振国抬起手腕看了看表,七点二十,说道,“他们应该来了。”
话音刚落,食堂侧门被人推开了。
几个穿工作服的人鱼贯而入,两人一组,抬着保温箱,箱子往餐台上一搁,盖子掀开,热气腾腾的包子一屉一屉往外端。
猪肉大葱、牛肉萝卜、白菜粉条、韭菜鸡蛋、三鲜、酱肉,六种馅料码得整整齐齐,白白胖胖,冒着热气。
紧跟着,有人端上来几碟酱菜,酱黄瓜、酱萝卜、糖蒜、辣白菜,颜色鲜亮,摆得清清爽爽。
最后,几个工人抬着五个大保温桶从侧门进来,直奔后厨去了。
几个人看得有点发愣。
赵厂长探着头往后厨那边瞅,“那是什么?”
“粥。”方振国说。
后厨那头传来锅铲碰铁锅的声响,复热很快,前后没几分钟,五个桶重新抬了出来,摆到餐台上。
盖子一掀,白米粥、小米南瓜、皮蛋瘦肉,还有两样叫不上名字的,热气和米香一起涌出来,整间食堂都跟着暖和了。
方振国又看了看表,七点半。
“行了,齐了。”
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各位,吃早饭。”
几个厂长站在餐台前面,还没反应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