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依蕙皱眉:“三嫂,你到底想说什么?”
扶玉道:“若是嫁给李修远就要过这样的日子,你愿意吗?”
萧依蕙听了这话,反而松了口气:“三嫂多虑了,李公子识文断字,能给书肆抄书挣钱,也能做夫子收束脩,日子再难,也不会连冬衣和棉被都买不起。”
扶玉无奈道:“我并非否认他这个人的能力,他读书识字是不假,能抄书做先生挣营生也是真的,但穷人和富人最大的差距不在于个人能力如何,而是整个家庭的抗风险能力。”
萧依蕙没听懂:“何为抗风险能力?”
“就是一家子遇上灾病,遇上任何一桩用钱能挡的事时,拿得出银子来抵挡风险的能力。”扶玉道,“他是读书人,父母是庄户人家,一家子平安健康,再遇上风调雨顺的年景,日子自然不会太难过。
可若是遇上旱灾涝灾虫灾呢?若是一家人里有一个病倒了呢?动辄十几两银子的医药费,轻易就能掏空一家人的积蓄。再或者伤了病了的人是他,书肆不用他了,也教不了书了,进项说断就断,到时候你作为他的妻子,该如何是好?”
萧依蕙把这话听进去了,认真思索起来:“这……不会的,我嫁给他,自然是要带嫁妆过去的,我会供他读书科举,来日做了官,就不必在市井间讨生活了!而且……而且我与他成了亲,他便是萧家的女婿,即便遇上事,我爹娘也不会不管我们的。”
扶玉笑了笑:“如此说来,你坚持下嫁寒门士子的底气全来自侯府。既然如此,你为何还要跟侯府闹得这么僵?”
萧依蕙:“……”
她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作答。
扶玉替她答了:“因为你知道侯夫人疼你,她不会不管你,你今日这般作闹,不过是有恃无恐。”
“……”萧依蕙沉默了。
扶玉缓和了语气,继续道:“二小姐,我说这些话并非指责你什么,只是把眼下能预见的风险都摊到你跟前,让你看清楚。若你看清后依然义无反顾要嫁李公子,也愿意自行承担一切后果,那我们无话可说。”
萧依蕙嘴唇嗫嚅了几下,警惕的态度终于有所松动:“你说的风险……是什么?”
扶玉欣慰于她终于肯冷静下来听自己分析,便正色道:“昨日你三哥派了神机营将士调查李公子,发现他先前订过亲,两个月前突然退亲,然后又遇到你。而且你跟他的事短时间内在京中闹得这么大,是有人在背后花了银子推波助澜。”
萧依蕙攥着被角的手一下子收紧了:“你是说,李公子在算计我?”
“我未见过他,不好下定论,但眼下所有证据都指向此人别有用心。”扶玉道,“当一个人行为举止处处都合你的心意,叫你觉得与他灵魂相契相见恨晚,天底下再没第二个人能像他这般懂你,这样的人,要么是真心与你投契,要么是在向下兼容。”
“何为向下兼容?”
“他的心思比你深沉,手段比你高明,看你就像在看一个单纯的孩子,能把你的一切心思都摸透,再处处顺着你,哄着你,这就是向下兼容。”扶玉道,“李公子一个寒门士子,既要读书又要挣营生,平日里忙都来不及,却还空出时间花费心思哄着你,你说他图什么?总不能是图你灵魂有趣,貌比天仙吧?”
萧依蕙:“……”
她有自知之明,自己长在深闺,性子沉闷,并非有趣之人。
相貌也只能是清秀类型的小家碧玉,和大美人不沾边。
李修远若是图她什么,只能是她背后的永宁侯府所代表的势力和万贯家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