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无为!”
裴惊澜在院子里喊他。
他走出去,站在廊下。
裴惊澜站在院子中央,叉着腰,仰头看那棵老槐树。
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她脸上洒了一地碎金子。
她转过头,冲他笑了一下,露出两排白牙:“你看,咱们有家了。”
苏无为愣了一下。
家。
这个字从裴惊澜嘴里说出来,轻飘飘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随意。
但砸在他心里头,砸得他胸口发闷。
他想起穿越来的第一天——被绑在木架上,身下是滔滔洪水,眼前是水怪的血盆大口。
他想起在洛阳烧命炸地牢,在陕州下井烧人面蛛,在华阴用铜棍照乙弗氏,在渭水边上跟几千个阴兵说话。
他一直在逃命,一直在战斗,一直在烧自己的命。
他从来没想过“家”这个字,因为不敢想。
但现在,他站在这个院子里,站在一棵上百年的老槐树下,看着裴惊澜叉着腰笑,看着阿沅在厨房里剁菜,看着李昭月在贴符,看着秦无衣在窗台上放铜铃——他忽然觉得,这个字,好像没那么远了。
“发什么呆?”
裴惊澜走过来,在他面前晃了晃手。
苏无为回过神:“没发呆。
在想事情。”
“想什么?”
“想——”
他顿了顿,看了看四周,“想这院子够不够大,能不能住下所有人。”
裴惊澜笑了:“你住中间,我们住你四周。
谁想害你都得过我们这一关。”
苏无为看着她:“你们这是保护还是监禁?”
裴惊澜想了想,认真地说:“都有。”
苏无为哭笑不得。
阿沅从厨房里探出头来:“公子,饭好了!”
饭是在院子里吃的。
李昭月把石桌石凳擦干净了,秦无衣从屋里搬出几把椅子,裴惊澜去厨房端菜,阿沅捧着碗筷跟在后面。
菜不多——腊肉炒干菜、蒜泥拌野菜、一盆米粥、一碟咸菜。
但热气腾腾的,摆在石桌上,在暮色里头冒着白烟。
苏无为坐下来,端起碗,喝了一口粥。
粥很烫,烫得他舌头发麻,但很香,米香混着腊肉的咸香,一路从喉咙滑到胃里,暖烘烘的。
“好吃。”
他说。
阿沅坐在他对面,捧着自己的碗,笑得眼睛弯成月牙:“公子喜欢就好。”
裴惊澜夹了一筷子腊肉,嚼了两口,点头:“阿沅手艺不错。”
秦无衣坐在角落里的台阶上,端着碗,吃得慢条斯理的,没什么声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