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一下,灵力恢复一丝。
三个袁天罡的分身已经有些模糊了。
不是“消散”,是“褪色”。
像三幅画在太阳底下晒了很久,颜色渐渐淡了。
左边那个的轮廓开始发虚,边缘像被水洇开的墨迹,从清晰变成模糊。
中间那个的手在抖,拂尘柄被他握得咯吱响,虎口震裂了,血顺着拂尘柄往下淌,淌到尘尾上,把三千根尘尾染成暗红色。
右边那个的呼吸最重,胸膛像风箱一样起伏,每吸一口气,喉咙里就发出极轻微的哨音——肺在漏气。
“撑住。”
中间那个袁天罡开口,声音已经哑了,像砂纸刮铁皮。
“还剩四分之一炷香。”
黑莲花里,无天的眼睛眨了。
不是“睁开”,是“眨了”。
它本来就是睁着的。
那两个比黑更黑的点,在黑莲花最深处,轻轻地、慢慢地、像一个人从午睡中醒来那样,眨了一下。
像什么庞然大物在水底翻了个身,水面只起了一圈极淡极淡的涟漪,但水底下,淤泥全翻上来了。
慧乘的金钟碎了。
不是“碎裂”,是“震碎”。
黑莲花内部传出一声极轻极轻的响——叮,像指甲弹了一下酒杯。
金钟表面的梵文同时熄灭,钟壁从顶部开始龟裂,裂纹像蛛网一样往下蔓延,蔓延到钟腰,蔓延到钟底。
碎片簌簌往下掉,掉在半空就化成了金粉,纷纷扬扬的,像下了一场金色的雪。
慧乘一口鲜血喷在金粉上。
血是红的,金粉是金的,红和金混在一起,像晚霞被撕碎了撒在地上。
老僧仰面倒下,后脑勺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念珠从手腕上滑脱,檀木珠子滚了一地,一百零八颗,滚得到处都是。
有的滚到墙角,有的滚到苏无为脚边,有的滚进黑莲花花瓣的阴影里——滚进去的那几颗,在阴影里停了一息,然后无声无息地碎了,不是碎裂,是“化”了,化成一小撮灰白色的粉末,被妖气一吹,散了。
九色光网断了。
第一根断的是金色的那根,嘣一声,像琴弦崩断。
断口处,九色光像被拉断的橡皮筋一样弹回来,抽在袁天罡胸口。
他闷哼一声,嘴角渗出血。
第二根断的是银色,抽在慧乘身上——老僧已经倒地了,光鞭抽在他背上,僧袍裂开一道口子,露出里面瘦骨嶙峋的脊背,皮肉上多了一道焦黑的鞭痕。
第三根青色,抽在张玄应胸口。
老道硬扛了这一下,脚下退了半步,桃木剑撑住地面,没倒,但剑身弯了——不是剑弯了,是握剑的手弯了。
手腕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着,断了。
第四根赤色,第五根白色,第六根黑色,第七根黄色,第八根紫色,第九根蓝色。
九色光网全部崩断,九个人被反噬之力震退,最远的慧乘飞出去撞在墙上,最近的袁天罡退了五步。
每一步,脚下就多一个血脚印。
黑莲花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