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他最终会重振她父亲在军中的声望,不让英雄就这样被人遗忘;
说他届时或许会来不及赶上她的笄礼,但他一定会赶回来,赶回来背她出门,他会代替陶千华,亲自将她交到李雁的手上;
说她一定要幸福,连着所有人的期望一起。
可此时此刻,面前这个看起来已经二十好几的男人,眼中却没有了光。
但紧接着,陶千宜的目光就再不能集中到他身上,而只是看着那后一步下来的男人。
她已经知道了这是个怎样的梦境。
却还不如不知道要来得好。
岁月似乎是格外的优待于他,明明他的年纪,比陶千禾还要大了三岁,但此时他们两人站在一起,偏偏他的脸上还是光滑如初,没有沾染上半点苍老的痕迹。
但,岁月又好像是对他格外的残忍。
明明还是和她睡梦前所见一样的五官,却好像顷刻间被覆盖上了泥浆寒冰,不再有鲜活的柔软,只是一件被刻刀一点点雕琢出来的工艺品,明明俊美如神明降世,却是那样的冷硬、那样的冰冷。
陶千宜抬起手,想要摸一摸他的脸,却又有一瞬间的瑟缩。
可是眨眼间,那人抬起头,突然笑了一下。
陶千宜一时间还以为这人是看到了自己,后知后觉才反应过来,他看的只是她身后的院门。
而且,那笑也不是笑,只是勾了嘴角,不带有任何情绪的意味。
“我从没有承诺过你什么,是你自己执意要带我过来。”那人说道,“要知道,我的时间可是十分宝贵的。如果里面的东西有意思的话,我或许可以不计较你今日的失礼。再多的?呵。不过,得寸进尺也是你们陶家人的本性罢了,我不意外。”
陶千禾伸手抹了把脸,看起来越发无力,好像只不过是站在了这道院墙外,无形的枷锁就已经压了下来,让他再失去了一切挣扎的勇气。
“算了,你进去吧。”
往对面一靠,陶千禾低下头,过会儿又转过身,把额头磕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那人对此倒是颇感兴趣,多看了陶千禾的这副模样两眼,然后才不紧不慢的,走到了今日目的地的门外,看起来根本不在乎这会不会又是一个陷阱。
或许是自信,或许是自大,又或许是真的不在乎。
“哒、哒、哒。”
环扣一下下扣在门上,在这阴暗的角落中,无端让人齿冷。
就在陶千宜忍不住抱上手臂的时候,眼前的木门“吱呀”一声打开,带着老旧的潮气,与尘封的味道。
那人双唇微张,就好像是莫名被抛弃在街上的小孩子一样,茫然而手足无措。
但他很快就调整了过来,毕竟这些年的尸山火海都走了过来,还有什么能够打倒他呢,只剩下不自然蜷曲的手指可以暴露心境,但因为掩在袖下,也无人能得见。
而就站在他身旁的陶千宜,这时候却不用顾忌会不会失态,只有满满的惊愕。
门后的两名女子就好像看不见陶千宜一般,当然,她们也确实是看不见的。
自梳的发髻,与一般的妇人并不相同,此时,合春与合雪便顶着这样的造型,深深福礼,“见过……”
二人顿了一下,似乎一时间不知道该要再如何称呼。
“姑爷。”那人突然回神,再次重复道:“姑爷。”
合春、合雪没有应声,只是侧过身,把人让进院子里来。
合春往外看了眼,似乎想问陶千禾要不要进来,但早在第一声“姑爷”传来,陶千禾便把自己更往墙壁里埋了进去,双肩颤抖。
木门重新阖上,老旧的声音,恍若一声藏不住的呜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