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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图穷匕见（第7页）

“什么叫对你对我都非常重要？你的工作，我是从不掺和的。”宋昱想抽出手，却又不忍心。

“我的法务公司刚刚成立，案源、业务、融资处处都是缺口。程老师在本市商界的实力，我不用介绍，你也明白。本市最大的房地产开发企业，就有他一份股，而且比例极高。我的法务公司如果能和程老师合作，这些都不用发愁。一年最少这个数。”韩树伸出右手，张开五指。

“五十万？”

“什么五十，五百！”韩树压抑不住激动，轻轻掐了掐宋昱的脸颊。

“这么多！”饶是宋昱心志坚定，也不由得吸了一口凉气。

“一年，就这一年，顶你一辈子的工资。还有，我求了老师很久，他已经帮我安排好你的工作。就在他名下一个审计公司，做法务总监，年薪50万。”

“安排我的工作？我自己有工作。”

“你那叫什么工作？一个月几千块，从大学毕业到现在，起早贪黑，昼夜颠倒的干工作，你自己算算，你能攒下多少钱？十万？八万？不仅钱没攒下，还搭上一条腿！”

“你说什么呢？”宋昱眼圈一红，转身就走。

“对不起，我喝多了，口不择言。”韩树咬着后槽牙，反手扇了自己一个嘴巴，这一下扇得极响，连鼻梁上的眼镜都被抽飞出去。

“你干嘛呀？”宋昱虽然生气，但还是心疼韩树的，闻声迅速回身，去摸韩树的脸，韩树捡起眼镜戴好，牵起宋昱的手，轻轻拂开她的袖子，抚摸她手腕上那只表带已经褪色的石英表，继续温声细语：

“这表是刚谈恋爱的时候，我给你买的，你自己算一算，多少年了？我们谈了多少年了？十几年了！十几年了！宇航员都上空间站了，我呢？你呢？连个结果还没有。从你上班开始，你每次出任务，我没有一天不是提心吊胆，我一宿一宿的失眠，你看我这发际线一年比一年靠后……我……”

此言一出，饶是宋昱心志坚定，也不仅有些动容：

“韩树，这些年，是我对不住你……不过你放心，我工作已经调动，更换了科室，现在负责管理档案，不再在一线，以后我的重心，会慢慢落到生活上的。”

“那感情好。”韩树喜上眉梢，旋即又想起什么，再度叹息。

“怎么？你又叹气。”

“换了岗位固然好，可你的工资水平，怕是也没什么变化吧。”

“我刚刚提拔正科，工资多多少少多涨一些。”宋昱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

“多多少少，是多少？”韩树继续追问。

“二百多块。”宋昱的头慢慢地下，声音几不可闻。

提到钱，宋昱心里一酸，他和韩树都是西北乡镇考出来的学生，在本市读大学，毕业后留在本市发展。宋昱的父母卖掉了家里的老房子，给宋昱交了两成首付，在郊区买下一间六十平米的两居室老房，剩余八成贷款，说是宋昱和韩树共同还款，其实极大部分都是由韩树承担的。韩树这些年玩儿命的接案子、打官司，宋昱都看在眼里。特别是自从宋昱腿伤之后，为了方便宋昱的妈妈前来照顾，韩树特地搬出，自己住在公司的杂货间里。宋昱看在眼里，忧在心中。

“韩树，我……对不起。我知道你很辛苦，但是我觉得，只要咱们两个好，小房子、住郊区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我觉得我们已经很好啦。”

“我不要听对不起，真的，我们都不年轻了，我们必须要为以后打算，你说的这些，我们都可以忍，可是孩子呢？”韩树越说越激动，眼底泛起淡淡的泪花。

韩树的话深深触痛着宋昱的心，她不止一次的和韩树交流过这件事，二人都希望孩子能有更好的居住环境、接受更好的教育。宋昱尤其不希望孩子因为自己的拮据而影响发展。韩、宋二人都是小乡镇考出来的学生，韩树不止一次的说过，他永远无法忘记，大学里经历的一个个难堪的瞬间，吃西餐不会用刀叉，求职面试的西装买不起，要租衣服！三伏天穿着一个巨大的人偶娃娃，去太阳下面，站在商场门口跳舞，跳一天只赚200块钱。在韩树的字典里没有躺平、更没有摆烂，他这些年吃得苦，宋昱都看在眼里，他不仅要在这个城市立足，还要光芒万丈。

“韩树……你冷静点，你喝多了，喝多了。”宋昱赶紧抱住韩树，轻轻抚拍他的后背，让他喘匀气，不要激动。

就在此时，包厢的门开了，娇嫩如花的程锦走了出来，瞧见韩树和宋昱抱在一起，眼中先是愤怒，后是酸涩，最后恢复笑意。

“呀！看来我出现的真不是时候。”程锦咳咳嗓子。

宋昱和韩树连忙分开，韩树假做推眼镜，偷偷擦了擦眼角：“程锦？你怎么出来了。”

“我爸四处找你，你却躲在这里……搂搂抱抱。”

“不好意思，我们俩……就是……”

“我懂。”程锦抛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一撩裙摆，回到包厢，韩树挽起宋昱，宋昱本想拒绝，但却瞥见韩树未及擦干的泪花，当下心头一软，还是跟上他的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