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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 冤家路窄（第2页）

“魏总，说话要有证据。”

“有证据，我早上法院告他了，还等得了你上门吗？”

魏虎暴跳如雷，满屋乱转，崔皓好一阵安抚，才将其重新劝回座位上，给自己讲讲罗海平的事。据魏虎所言，罗海手脚不干净，干什么偷什么，受过公安机关多次处罚，还曾因为盗窃电缆，被判处有期徒刑三年。这些在本市工程圈儿里早已不是秘密，而罗海平之所以还能在工程圈儿里找到工作，全因为一手电焊技术着实够硬，很多老板虽然讨厌他，但一些难焊的活儿，还真离不开他。罗海平好赌，身上没有钱、只有债，干活都是日结，哪个老板请他，都专门安排一个人，名曰帮工，实在是眼线，专防他顺手牵羊。罗海平之前在黄老五手底下干活，偷工地的钢筋出去卖，被黄老五抓个正着，被吊起来打到大小便失禁。

“这个事够恶劣吧，能枪毙黄老五吗？”魏虎目光炯炯，满怀期待。

“这个……情况我们会核实，但应该不至于枪毙，您接着往下说。”

魏虎虽然一脸失望，但还是继续提供了一些信息。原来罗海平挨黄老五这顿打的时候，已经前后偷卖了两批钢筋，黄老五让他限期把钱还上，还不上让他变植物人，可这钱罗海平已经拿去还赌债了，这窟窿实在是填不上。黄老五躺在出租屋里自己给自己抹云南白药，正疼得呲牙咧嘴的时候，收钢筋的霍老板突然打上门，将罗海平从**拖到地上，又是一顿好打。原来，罗海平卖出去的钢筋有问题，全是以次充好的劣等货，外表虽然看似没有异样，但一上试验台才返现，这两批钢根本过不去冷弯测试（采用压弯法或折叠弯曲，在逐渐减小凸模弧面半径的条件下，测定试样外层材料不产生裂纹时的最小弯曲半径）。罗海平慌了神，自己赚了一笔钱，还了一些债，现在却捅出了两个窟窿。霍老板威胁他三天内不还钱，就剁他一只手，罗海平又是磕头，又是作揖，送走霍老板，趴回**想办法。要说这罗海平的脑子也真是够用，略一琢磨，便琢磨出一条生财之道。他当天晚上，便揣着一小截钢筋，来到黄老五经营的洗浴中心，以还钱为名求见黄老五，当着黄老五的面，将钢筋扔在桌子上，让黄老五给他50万的封口费，否则他就去市安全生产监督管理局实名举报。黄老五的工程已经过半，这种钢筋已经用了七八成，想要替换弥补，已经来不及了，只要随便抠开一角水泥，刨出一截钢筋，就是铁证。如果黄老五不愿意掏这50万，罗海平就把黄老五送进监狱。

“那……黄老五就给了？”崔皓忍不住发问。

“他敢不给？这可不是小事，按照《刑法》，犯工程重大安全事故罪的，建设单位、设计单位、施工单位、工程监理单位违反国家规定，降低工程质量标准，造成重大安全事故的，对直接责任人员，处五年以下有期徒刑或者拘役，并处罚金；后果特别严重的，处五年以上十年以下有期徒刑，并处罚金。”魏虎这串话一出口，顿时惊呆了崔皓。

“您还懂法？”崔皓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多新鲜呢？瞧不起谁呢？”

“对不起，对不起，我这……”崔皓连连道歉。

“干我们这行的，谁敢不懂法？那些抓起来的、蹲进去的，他们不是不懂法，清一色知法犯法。”

“您这个觉悟，没谁了。”崔皓挑起大拇指。

“咱接着说正事。那黄老五是个什么东西，有仇必报啊！罗海平不但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还被猪油蒙了心，讹了第一个50万以后，他竟上了瘾，在这笔钱吃喝嫖赌用光的时候，又扭头找到黄老五，张嘴又是50万。”

“那……黄老五拒绝他了？”

“不但没拒绝，反而给他办了个正经工作，就在黄老五经营的江州会德长红工程有限公司。一级技术员，五险一金全齐，月薪8k，年休假25天。”

“这条件不错啊。”崔皓由衷地赞叹。

“那是。”

“不对啊，这么详细的事儿，你是怎么知道的？”

魏虎神秘一笑，将本地工程圈儿的恩怨向崔皓简单地做了个介绍、江州市建筑工程商之间的竞争相当惨烈，彼此安插耳目已是常态。黄老五公司仓库的库管，就是魏虎亲小舅子的高中同学，黄老五用的建材钢筋以次充好的事，魏虎早就知道，连举报材料都准备好了，正写匿名信的时候，罗海平盗窃的事发了，黄老五大怒，把库管给炒鱿鱼了。魏虎又派人去接触罗海平，陪着他吃吃喝喝，想从他嘴里再挖点猛料，罗海平是个酒腻子，一喝上酒，嘴就是个棉裤腰，什么话都往外说。魏虎刚听说黄老五给罗海平安排工作的时候，也很纳闷儿，心想着黄老五何时成了活菩萨？后来一琢磨，才渐渐反应过来——黄老五怕是要下黑手！正赶上此时，益诚东街污水处理厂配套管网检测修复工程出了事故，好巧不巧，那天作业的4个人里，偏偏死的就是罗海平。

“你是说黄老五蓄意杀人？你可有证据？”

“这还需要什么证据啊？直接抓黄老五！”

“警察办案，要以事实为依据，法律为准绳，没有证据……”

“我不是给你们方向了吗？去查啊！”魏虎急得团团转。

“方向？”

“我跟你们同事说了，就是那个蔡警官。”

“你受累，再讲一遍，一些细节在我搭档的转述过程中……容易遗漏。”崔皓已经彻底将自己带入蔡经纬搭档的角色。

“刘树声，你们去查刘树声。”

“江州会德长红工程有限公司的项目经理。”

“他懂个狗屁的项目。这人是黄老五一个情人的妹夫，说的直白点吧，他俩算个连襟儿。早年间刘树声游手好闲，以卖黄色光盘为生。前几年，他的大姨姐傍上黄老五这个土大款，刘树声顺势投入黄老五手下，给他鞍前马后，专干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算是他的头号亲信。崔警官，你想啊，罗海平讹诈黄老五，黄老五给他安排工作，让他下排水井作业，带队的恰好是刘树声，罗海平又恰好糟了意外，这里没点猫腻，谁能信啊！”魏虎斜眼看向崔皓，眼神意味深长，崔皓努力控制神情，不想让魏虎瞧出异常，二人转移话题，又聊了一些旁枝末节，崔皓看一眼手表，起身告辞，魏虎跟在崔皓身后，仍在喋喋不休：

“崔警官，别急着走，吃顿便饭，我这里还有很多关于黄老五的猛料，比如，他这个人除了爱搞不正当男女关系外，还特别痴迷封建迷信……”

话到此处，崔皓不由得一声苦笑，眼角向会议室东南角一瞟，在那个位置赫然供着一座神龛，龛内是一座ipad大小的黄金关老爷坐像，左手捋长髯，右手捧《春秋》，大刀膝前横。坐像前面供着一条软包中华、两瓶82拉菲、三瓶飞天茅台。

“魏总，关老爷也喝红酒？”崔皓笑问。

“一点心意，孝敬关老爷，保佑我财源广进。”魏虎双手抱拳，向额头左上方高举。

“您这就不算封建迷信？”

“此言差矣，我这是弘扬传统文化，而且我只拜关老爷，主打的就是个忠义不二，不像黄老五那种小人，见庙就磕头，有奶便是娘，风水、命理、星座、念经超度，没有他不信的……崔警官，您爱吃什么？蒸汽海鲜可以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