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小说

第十五章 锅炉工人（第5页）

三年前，宋昱带队追捕诈骗团伙头目李东南，在江州市内破解李东南设下的十五局骗局，抓获诈骗人员43名，收缴犯罪所得4212。21万元。盘踞江州多年的李东南团伙元气大伤，宋昱乘胜追击，不断深挖扩线，在临近收网时，却出现突**况。在江州市高新区一家服装公司高管郑响酒后参赌被骗遭绑，设局者就是李东南，李东南强迫郑响签下高额借款协议，并将一根手指给他的新婚爱人章蕊。章蕊收到勒索信后，卖了父母的房子，拿出了郑响交给她的婚房首付。这笔钱，是郑响亲手交给章蕊的，二人只办了酒宴，并未结婚登记，郑响说自己咨询过律师，婚前买房属个人财产，婚后买房无论哪方出资，均属夫妻共同财产。郑响已经选定今年的5月20号作为婚姻登记日，登记过后，二人便去早已选定的楼盘签合同，为表诚意，郑响将多年积蓄共计200万元，交由章蕊保管。章蕊深深爱着郑响，为了救他，不但毫不迟疑地拿出了这200万，还加上自己全部的积蓄，又找到郑响的妈妈，多方凑钱，共计1400万，按照李东南的要求，分别转账至20个银行账户。宋昱周密谋算，制定双管齐下的抓捕方案，一方面，宋昱以章蕊妹妹章蕾的身份，陪同章蕊到指定地点接回郑响，通过周围各布控点位，交替跟踪对方交接人员，顺藤摸瓜锁定李东南。另一方面，组织精干人手，与银行机构配合，追踪钱款去向，锁定最终收款人。出发前，章蕊临时变卦，不同意让宋昱随行，她拿出李东南的恐吓信，对宋昱说：“风险太高了，一旦被他们知道，我老公就没命了！”宋昱反复保证：“请你放心，我的计划很周密，所有行动都在暗处，对方不会知道你报了警。我答应你，一定把你老公平平安安的救出来。”

交易当天，宋昱和章蕊开车到达郊外河边，章蕊收到李东南电话通知，让她将车停在加油站，步行到到服务区停车场，找一辆车牌尾号2323的红色轿车，车钥匙在右后车轮上。宋昱一边通知各组加强警戒，一边按照李东南的指示，取到车钥匙。进入车内，中控台上有一张A4纸，上面印着“东郊水库”四个字。宋昱发动汽车，向东郊水库行驶，在即将抵达目的地时，章蕊的手机再次响起，宋昱示意章蕊打开免提，手机听筒内出来李东南经过声卡处理的声音：

“这位警官！你我虽未谋面，但你破了我精心布下的十五局，这第十六局，是我专门为你准备的。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见。”

宋昱如同被人兜头泼了一盆冷水，浑身汗毛孔都竖了起来。宋昱此刻已顾不得思考，究竟是谁走漏的风声，以什么方式走漏的风声。

“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的，你答应我会抓到他的！会抓到他的！你答应过我，你说他不会知道我报了警，你答应过的！”章蕊歇斯底里的大喊。

宋昱脸色苍白，心跳加速，手脚冰凉。

“滴滴滴——滴——”车座底下，有红灯如豆，闪烁不停。

是定时炸弹！

宋昱一打方向盘，将车子驶下公路，停在空旷无人的野地上，一推车门，发现门锁被动了手脚。

“咔哒——”宋昱拔出驾驶座头枕，用头枕下方的破窗锥砸碎风挡玻璃，解开章蕊的安全带，一边将她向外推一边疾声催促：

“快出去！快出去！”

章蕊被炸弹的倒计时吓得手脚无力，废了好大的劲儿，才从中控台穿过破碎的风挡玻璃，顺着引擎盖，滑到地上，宋昱双手一撑，脚踩着座椅，向前一扑，就在宋昱跃出车外的同时，炸弹倒计时读取最后一秒。

“滴——轰——”火光冲天，浓烟滚滚，宋昱霎时间失去意识。

等她醒来，人已在医院，左腿膝盖以下一片空空。因爆炸大血管损伤，医生建议截肢预防并发症发生，宋昱父母尚未赶来，情急之下，局长和政委与医生紧急过后，决定听从医生建议，立即进行截肢手术。出于工作纪律及个人隐私保密等原因，此事严格保密，局内仅局长和政委知悉。

“怎么会这样？究竟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沈佳妮插话打断。

“这是一个局中局，我自以为机关算尽，却不料还是落入了圈套。爆炸中，我丢了一条小腿，章蕊的脸被爆炸中崩裂的碎玻璃割伤，左脸颊严重烧伤，毁容的事，几乎没有哪个女人能接受，但她心里牵挂着深爱的郑响，始终在强撑。直到最终的局底（骗局的谜底）被揭开。”宋昱一声长叹。

“局底？难道说。。。。。。”

“没错，郑响和李东南是一伙的。”宋昱一声长叹。

郑响的身份、工作、甚至所谓的妈妈和亲戚，都是诈骗团伙的“外围演员”。郑响故意接近章蕊，骗财骗婚。以婚房首付的名目，给章蕊200万，章蕊这个傻姑娘，以为遇到了真爱，倾家**产凑了1400万，其中郑响的200万，以及他所谓的妈妈的400万，在章蕊依照指令打款后又回到了骗子们的口袋，同时，属于章蕊和她父母的800万，如泥牛入海，再无踪影。说实话，我低估了李东南团伙的洗钱能力，从手法上看，他们有专门的洗钱团队，大量收购身份证、银行卡。1400万打入5个账户，被拆分转账82次，拆分至82银行卡、32张购物卡、213张各式充值卡，遍布全国34个市、县、乡，组织人力同时取现、消费，将1400万元在15分钟内“肢解”，市公安和银行机构尚未及追溯，该笔款项早已无迹可寻。

就当众人懊恼非常之际，临省公安厅发来协查通报，惯犯郑响已流窜多地，通过骗婚诈取多名女性财物，协查通报的附件足足装满三只档案袋。里面大部分是郑响与不同女性的结婚照，而那根手指也不是郑响的，因为郑响每个被骗的“爱人”，都收到过一根手指。

这一天，刚好是宋昱出院的日子，她左小腿的假肢制作已经完成了倒模和测量，不需住院观察，只需回去静养，待到假肢制作完成，再到医院进行安装调试。宋昱想要直接回到警局，将案子追下去，宋昱心里堵着一口气，她对着镜子暗暗发誓：哪怕再断一条腿，也要抓住李东南。

突然，楼下嘈杂的呼喊，宋昱拄着拐杖，冲出病房，趴在走廊向外看，楼外暴雨入注，章蕊一身白裙，趴在住院部楼下的花坛内，鲜血混着雨水，流了好大一摊。原来，章蕊得知实情后，精神彻底崩溃，自己爬上窗台纵身一跃，从住院部16楼跳下，当场死亡。

宋昱拄着拐杖，跑出住院楼，冲进大雨里，她脱下外衣，裹住章蕊，灰色的休闲西装瞬间染得血迹斑斑，宋昱抱着章蕊单薄、瘦弱而冰冷的尸体嚎啕大哭。

“啊——啊——”宋昱悔，悔自己的失误。宋昱恨，恨自己的无能。一个正当年华的姑娘，一条鲜活的生命，死于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这局就在宋昱眼前，她却无力阻止，布局的人，躲在暗处与宋昱多番交手，但宋昱却始终抓不到他。

章蕊的父母、妹妹和亲属都在外地，赶来医院需要时间，章蕊的尸体被送到停尸间暂存。虽然章蕊已经死去，但宋昱却仍然觉得她还活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躺在阴森森的停尸间，是那么的孤独而寒冷。宋昱将自己的外衣仔细地盖在章蕊身上，默立半晌，悄然离去。

三天后，章蕊远在内蒙工作的妹妹章蕾赶到医院，将章蕊的尸体运回老家。章蕊的父母已在老家筹备好了丧葬事宜。宋昱连续多日未眠，精神萎靡，只能靠服用安眠类药物调养，局里唯恐她再遭刺激，因此由政委田正出面，处理善后事宜。送走了章蕊一家，田正前来看望宋昱，将原本盖在章蕊尸体上那件外衣浆洗干净，一并送了过来。原来，这件风衣一直随章蕊到了老家，到了老家后，章蕊的母亲发现这件衣服不是章蕊的尺码，电话联系田正，田正知道这是宋昱的衣服，宋昱素来节俭，这件风衣已穿了好多年，很多同事都知道，她对这件衣服感情很深，因为这是她用入职第一个月全部工资买下的。田正请对方快递寄回，并在收到邮包后，送到洗衣店，清洗干净后，亲自送到宋昱手中。

这段时间，在心理和病痛的双重打击下，暴瘦20多斤，眼窝深陷，脸颊内凹，不复往日神采，田正苦口婆心让她千万别多想，一定要调整好身心，奈何絮絮叨叨说了一个下午，宋昱一个字也没听见去，不是发呆就是流泪。田正怕耽误宋昱休息，只能作罢，早些离开。

田正走后，宋昱打开窗子，看着楼下的车水马龙。凉风吹过，微带凉意，宋昱顺手取过外衣，披在自己身上。

突然，宋昱发现这件衣服似乎哪里不对劲，仔细一看，这件休闲西服的两粒扣子，其中一粒被调换了，和原装扣子相比，颜色一致，但款式不同。宋昱对着光，细细观察这颗新扣子，只见扣子背面平整处，有一个激光刻印的二维码，宋昱用手机拍下照片后，用App读取识别，手机自动跳转入一处网页，网页内黑屏白字——棋逢对手，将遇良才。多局拼斗，折损伤怀。今日送葬，苦盼一晤。乔装改扮，殡葬服务。未能面会，平生大憾。异国他乡，不复回还。章家情况，尽在我手。归师勿掩，穷寇莫追。

李东南乔装成殡葬公司服务人员，到医院接章蕊遗体回老家，李东南认定宋昱作为本案主办负责人，必定会与家属在医院见面。他冒着如此大的风险，只为亲眼见一见这个将他在江州经营多年的诈骗势力几乎连根拔起的人物究竟是谁？只可惜，宋昱因病未能出现在现场。李东南在搬运章蕊遗体时发现了一件衣服，明显不是章蕊的尺码，直觉告诉李东南，这件衣服必定来自于那个和他“对局”的警察，而且这衣服是一件女装，对手是一位女警察，李东南思量再三，选择了更换衣扣，留书传信的方式，传信对方——我已经跑路去国外，不打算回来了，咱们间的争斗到此为止。章蕊全家的情况我都掌握，如果你非要死咬着我不放，我就拉上章蕊全家给我陪葬。

然而，李东南不知道，宋昱断了一条小腿，纵是想立刻回到一线继续追捕，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局长和政委私下找过宋昱，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组织上解决的困难。宋昱思量许久，提出一个请求——在单位为她腿的事情保密。局长和政委非常理解宋昱的苦衷，二人商量过后，在局内声称宋昱作为局内年轻骨干，借调省厅工作。此后，宋昱在母亲的陪伴下，长期在上海的大医院做康复治疗，偏巧此时赶上新冠疫情爆发[好1]，为确保宋昱能够及时得到治疗，宋昱的母亲在上海的医院边租了一间一居室，一租就是三年。

这三年里，宋昱患上严重的神经衰弱，失眠高发，每每在噩梦与章蕊相见。宋昱知道，章蕊是她的梦魇，而李东南就是她的心魔。这段时间，宋昱虽然不在一线打拼，但她仍时刻关注国内的新闻报道，对“规模”以上诈骗案的新闻报道，她期期不落。但从案件的做局手法上看，这些案子过于拙劣，远非李东南的手笔。

李东南要么是金盆洗手，要么已经离开国内。

宋昱认为，第二种的可能性更高。

此后，新冠疫情渐渐基本得到控制，宋昱的康复训练也慢慢有了成效，在她坚持不懈的努力下，终于可以慢慢行走，宋昱一刻也不想等待，她心急如焚，第一时间订票赶回江州，想要返岗工作，局长和政委担心她的身体，建议她做个全身的健康检查。宋昱原本去做检查，是为了堵住局长和政委的嘴，却不料在检查中，接到医生通知：“你的右侧甲状腺结节，已经由3A发展成了4A，结合图像，它是形状不规整的实性回声结节，在被膜或结节内可见到微钙化，内部血流丰富。我们高度怀疑是恶性，也就是甲状腺癌症。”

宋昱虽然还没有结婚，但是对成为一名母亲，一直是有憧憬的，她可以忍受自身的伤痛，却无法忍受可能降临在孩子身上的任何一丝风险。她动摇了，而且她知道，一旦动摇，便再无坚定。最终，她选择到档案科上任。

奈何树欲静而风不止，因为徒弟崔皓，宋昱再度被卷入一系列案情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