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沼泽王的女儿（第3页）

傍晚的时候，神父和赫尔伽被一伙强盗拦在树林里。

“这个漂亮的小妞，你是从什么地方拐来的？”强盗们喊道。一群人大呼着冲上前，把他们两个拉下马来。神父拿着赫尔伽背着的尖刀，向四周挥舞。一个强盗抡起斧子砍下，神父往旁边一跳，闪开了。但是，那匹马却倒了大霉，斧子深深地劈进它的脖子，马倒在地上，血全喷了出来。看到这幅情景，赫尔伽好像从长梦中清醒过来，一下子跑了过去，扑到即将死去的马身上，而神父站在她的前面一边保护她，一边抵抗着强盗猛烈的进攻。突然，一个强盗沉重的榔头逼近神父的眼前，把他的额头敲碎了，血和脑浆四溅。

强盗们死死地拽住赫尔伽的胳臂，互相拉扯着。这时，太阳下山了，当天空中的最后一抹余辉消逝时，赫尔伽变成了一只丑陋的青蛙，强盗们吓坏了，全都惊恐地逃走了。

一轮明月升上天空，长着一身青蛙皮的赫尔伽从矮丛中爬了出来，在神父和死马跟前停下了脚步。她看着他们，一会儿扑向这个，一会儿扑向那个。她用指间长满蹼的双手捧着水，把水洒到他们的身上。她知道，过不了多久，他们的尸体将会被野兽吃掉。她不让这样的事发生！于是，她拼命地挖土，她要给他们挖出一个坟坑，但是，她能用来挖坑的只有一根树枝和她的一双手，她估计自己无法完成这项工程，于是取来凉水，把死人和死马的脸面都清洗干净，用新鲜的绿叶把他们的脸面都遮盖严实。她又拖来一些树枝，放在他的身上，并用树叶填满树枝之间的空隙，干完这些活，她再搬来石头，放在死人和死马的躯体上，然

后用藓苔把石头缝糊上。

一夜很快过去了，太阳喷薄而出，赫尔伽又变得漂亮起来，她的手流着血，绯红的脸颊上第一次沾着泪。在变化中，亦恶亦善两种性格在她体内剧烈斗争着。她颤抖地环视四周，仿佛经历了一场恶梦。她惊恐地奔向那纤细的山毛榉，紧紧地抱住它，像一只猫似的爬到了树顶，蹲在那里，像一只受惊的松鼠，在寂静的森林中呆了整整一天。

渐渐地，太阳开始偏西，变化又驱使她再一次行动起来。赫尔伽溜下树来，在最后一抹阳光隐去之后，她变成了青蛙，蜷缩着，可是眼里射出了美丽的光芒，这片光芒是她变形前那好看的形象从未曾有过的。她那双温柔虔诚的少女的眼，是深沉的思想和人们善心的见证。

埋着神父和死马的坟墓旁边的是那个用树皮条子扎成的树枝十字架，它是神父最后的劳动成果。赫尔伽拿过十字架，把它插在坟墓上面。悲伤的回忆使她又泪流满面，在这样的心情中，一种思想不由自主地指挥她在坟墓周围的地上划了许多十字符号。就在她划着十字架符号的时候，手上的蹼脱落了，像一副破烂的手套。赫尔伽来到泉水旁，洗净脏物，当她诧异地看着自己洁白、秀丽的手时，她又朝空中划了一个十字架的符号。这时，赫尔伽的嘴唇颤抖起来，舌头也在动，她情不自禁地说道：“耶稣基督！”奇迹出现了，赫尔伽变回了青春靓丽的少女，只是她太累了，需要休息。她睡的时间很短，半夜里，她被一阵声响吵醒。睁开眼睛，她看见那匹砍死的马就站在自己眼前，精神抖擞。紧靠在马身旁的是被杀害的基督神父，样子漂亮极了。

“你是沼泽的女儿！你的生命来自沼泽来自泥淖。”基督教神父说道，“你将从泥淖中得到新生！你体内的阳光要自觉地返回它的源头，那光是上帝的光辉，不是发来太阳。我从天国里来，你总有一天，也能进入仁慈、圆满、光明的天国里。在你授圣命之前，你必须冲破沼泽的深水，拉起那条赋予你生命摇篮的活根，实践你的行动，然后我带你去赫则毕接受洗礼。”

神父把赫尔伽抱上马背，送给她一个金香炉，香炉里散发着浓郁的清香，和她从前在海盗头家中见到的一模一样。神父从坟上拿起十字架，高高地举向天空，接着就穿过天空飞驰而去。他们飞过树林，飞过河面，飞过水潭，一直飞向荒原，飞向沼泽。在沼泽上空，神父高举十字架，口里唱着弥撒赞美诗。赫尔伽边和着唱，边摇着金香炉。金香炉散发出祭坛的香气，浓郁、奇异，沼泽的草和芦苇都因此而依次绽放花朵，嫩芽纷纷从沼泽底冒出水面，一切有生命的东西，都竖立起来了。睡莲铺开，花团锦簇，好像一块地毯。在这片地毯上，躺着一位年轻漂亮的女人，赫尔伽以为她看见了自己，实际她看见的是她的母亲，尼罗河水的公主，沼泽王的妻子。神父把尼罗河公主抱上了马背，他们三人一同骑在马上，向前赶路。

天亮了，海盗头居住的寨子变逐渐得热闹起来。原本就是幽灵的神父和马化成一阵雾霭，随风飘散。只剩下赫尔伽母女俩面对面地站着。

“我在深水里看见的不是别人吧？”母亲说。

“我在清水上面看见的是我自己吧？”女儿喊。

母女二人相互靠拢，走近，拥抱在一起。母亲的心狂跳不已，她拥抱着女儿哭了，对赫尔伽来说，这泪珠是新的生命，爱的洗礼。

鹳爸爸在她们头顶上盘旋，他从巢里，衔来保存多年的羽皮，母女二人每人一块，她们像两只洁白天鹅，飞离地面。

“咱们聊聊！”鹳爸爸说，“今天晚上你们来了，太幸运了。明天我们全家要飞向南方，你们只要跟在我们后面，就不会迷路。”

“我还要带上莲花。”赫尔伽的母亲说，“我有心中的花伴我同行，这样我顺利多了。终于可以回家了！”临行前，赫尔伽决定再见一次她的养母，那位温柔善良的海盗夫人。“也是，我们需要去一趟海盗头的庭院，我的家人还在等我们呢！”鹳爸爸说完这句话，对着天空大叫一声，和天鹅一起向海盗头的寨子飞去。

寨子里的居民仍在睡觉，海盗夫人一直担心赫尔伽出事。她已经有三天没看见基督神父了，肯定是赫尔伽帮着神父逃走的，马厩里没有她的马。暴风雨来了，外面黑漆漆一片，大海在咆哮。那是一个神祗的夜晚，在长虹上，诸神骑着战马，身穿铠甲，准备决一死战。

这是一个恐怖的时刻。赫尔伽坐在地上，紧靠着惊魂未定的海盗夫人，她仍然是一副青蛙形象，也在颤抖。空中传来厮杀的声音。天和地破碎了，星星陨落了，一切全被火焰吞噬了。海盗夫人知道，不久将会是另一番新天地。

“神父！”海盗夫人一边喊着这名字，一边用力亲吻她那丑陋的青蛙孩子的额头。刹那间，只见青蛙皮脱落了，赫尔伽青春焕发，两眼闪光，美貌非凡，站在眼前，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温柔。她亲吻着养母的手，向她表示感激。然后，赫尔伽像一只天鹅，展开翅膀飞走了。接着，海盗夫人醒了。她听到外面响着翅膀的拍击声，她下床走到阳台上，看见在厢房的屋顶上，院子里，树的上方，飞着大群大群的鹳。同时，在她正前方的井沿上，就是赫尔伽经常吓唬她的那个地方，两只天鹅正歇息在那里。她想起了她的梦，她想到了赫尔伽的天鹅形象，想到了基督神父，欢乐一下子涌人心头。而两只天鹅也拍击着翅膀，弯下脖颈，向她表示敬

意。海盗夫人伸展双臂，微笑着。

所有的鹳都展翅高飞，一声呜叫，向南方飞去。

“我已经闻到了尼罗河淤泥和粘湿的青蛙的味道，这下子你们可以尝尝了。”鹳妈妈说，“你们会看到秃鹳、还有鹤！我们都是表兄弟，可是它们并不漂亮，样子倒挺高傲，尤其是鹘，埃及人把它惯坏了，把它做成木乃伊，肚子里塞满香草。我宁愿被人塞满活青蛙，也不要那样。活着时吃个肚儿圆，远胜于死后的所有讲究。”

“鹳可回来了！”尼罗河边那位高贵的房舍主人说。在宽敞的大厅里，在铺着豹子皮的榻上，国王仍然直挺挺地躺着，要死不活的样子。他仍在期待着北方深沼泽中的莲花。

一大一小两只白天鹅飞进了大厅，她们是跟着鹳一道回来的。她们甩掉那身天鹅羽皮，变成了两位美丽的女人。她们把长发甩到脑后，弯身俯向那位苍白而衰迈的老人。当外祖父看见赫尔伽的时候，他的脸颊上泛出了红晕，眼睛闪烁着亮光，僵硬的身躯一下子恢复了生机。老人从**一下子站立起来，浑身充满青春活力。女儿跟外孙女用胳膊挽着他，好像经历了一场噩梦之后，现在高高兴兴地来向他请安。

整个宫廷洋溢着欢乐的气氛，包括鹳鸟的巢穴。精美的食物和许许多多挤来挤去的青蛙，是它们最为喜欢的。当那些博学多才的人们，纷纷忙着把这件造福王室和国家的大事，把两位公主同那能治病的莲花的事迹都记录下来的时候，鹳爸爸和鹳妈妈也在把自己的所见所闻向家人们讲说着。人人都在为赫尔伽赢得一个幸福、高尚的生命相互祝福着。

春季来到，鹳鸟又起身向北飞去。赫尔伽在一副金镯子上刻上自己的名字，请来鹳爸爸，把金手镯套到他的脖子上，请他把它带给海盗夫人、自己的养母，借以表示她正在幸福地生活着，并且一直惦记着她。

“这个东西很重啊！”当脖子上套着金镯子时，鹳爸爸心里想，“我一定把它安全交给海盗夫人。”

“你生金子。我生蛋！”鹳妈妈说道，“可我们一点好处也没捞着。”

“我们可是有良知的啊！”鹳爸爸说。

“良知值多少钱？它既带不来顺风，也带不来吃的！”鹳妈妈说道。接着它们飞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