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画一场传奇画半世等待潘玉良(第2页)

可是由于当时国内军阀混战、政局不稳,潘赞化丢掉了海关监督的官职,不能寄钱给潘玉良,本来就很少的留学津贴还时断时续,残酷的现实使得她常饿着肚子上课,生活困苦。但她没有就此退缩,而是凭借着顽强的意志顺利的通过了毕业考试和答辩。

恰在此时,潘玉良与在欧洲游历的母校校长刘海粟不期而遇。异国重逢,她无比激动,生活的艰难与对故国的思念,让她的眼睛噙满了泪花。当下,刘校长给她写了聘书,聘任她为上海美专绘画研究室主任兼导师。

至此,她已经离开祖国九年之久,她想念祖国也想念着那个她魂牵梦绕的男人。

不久之后,她匆匆结束了九年的异乡飘泊,终于带着圆满和喜悦回到了祖国,她又见到了久别的丈夫,并拥有了自己的事业。

她怀着饱满的热情进行创作,但在国内的发展却并不顺利,虽然她已经成为中国首席女画家,但她曾经的身份却总是被别有用心的人提及,人们都在她背后叫她“妓女艺术家”,种种恶毒的流言开始让她不堪忍受,她想要挣脱这绑缚自己的绳索,但却不知道如何才能躲避这尘世的污浊,这一刻,她是软弱的,于是她选择了逃离。

再一次的,潘玉良又踏上了远赴法国之旅。她又离开了潘赞化,离开了故土。来到巴黎后,她更加努力。她有时去巴黎大学弥尔画苑作画、雕塑;有时到郊外写生。得到好作品就自己珍藏起来,只出售一些平庸的画作维持拮据的生活。

1937年,潘赞化在巴黎结识了在法国勤工俭学的王守义。人生的一大幸事就是他乡遇故知,在异国的街头上,能够遇到自己的同胞,他们都格外的激动。在王守义的眼里,气质超凡脱俗的潘玉良恰似飘落人间的仙子,俯首在这红尘里,洗尽铅华。

她的油画和雕塑在欧洲逐步得到了广泛认可,事业风生水起,并且接连举办了几次个人画展。可惜好景不长,此时战争的阴霾开始笼罩欧洲大陆,而远在万里之外的国内正在经受着日军铁骑的**,1938年,日军占领了南京。得知这条消息的时候,潘玉良的心仿佛跌入了尘埃之中,疼痛不已。

这天晚上,她彻夜未眠,南京陷落,她与潘赞化也失去联系,她痛苦万分,幸好王守义常与她在一起,使她得到了暂时的安慰。两颗孤独的心灵因此也走的更近了。

与潘玉良的接触越多,王守义就越发感觉到暗生的情愫在自己的内心中翻滚,无法阻挡。

许多时候,爱情来了,只是宿命般阴差阳错的安排。虽然王守义很清楚潘玉良出身青楼,是别人的小妾,但她还是不能自己的爱上了她,从此将自己陷入了一场无望的爱情里。

于是他趁着陪潘玉良去纳赛河写生的机会,向她表达了自己浓浓的爱意,但遭到了她的拒绝。

因为她的心早已经交给了远在万里之外的那个将她从妓院的火坑里拯救出来的潘赞化。她爱他,感激他,此生她不会再爱上任何人,哪怕是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孑然一身到终老,她都不会背叛自己的丈夫,在她看来,无论生死,自己永远是潘家的人。潘玉良始终坚守着与潘赞化真挚的爱情,虽然和他隔着异国他乡,但她相信总有一天,她还要回他的身边。然而,尽管潘玉良如此决绝,在王守义的心里,他仍旧爱她,并下定决心将永远呵护她。只是,他将不再提及爱字,而是将这份浓浓的爱意深埋在心里。默默的陪着潘玉良度过了那个艰难的战争时期。

时光荏苒,随着法西斯集团的战败,曾经弥漫着战火硝烟的世界恢复了昔日的平静,欧洲大陆又开始展现了它浓郁的艺术气息。潘玉良的作品再一次受到了关注。

1950年,潘玉良开始举办个人巡回画展,并获得了一枚比利时皇家艺术学院的艺术圣诞奖章。她的艺术成就再次得到了肯定。当她胜利回到巴黎时,通过报纸看到了“中共重用艺术家,徐悲鸿任北京中央美术学院院长,刘海粟任华东艺术专科学校校长。他们的个人画展,由官方分别在北京,上海举办,盛况空前。”的消息时,她的眼眶湿润了,抑制不住的留下了激动的泪水。

而此时,她自己也被选为了巴黎中国艺术学会会长。似乎,幸运天神再一次垂青了她,一切都显得那样的美好。

丈夫潘赞化也从中国给她寄来信,向她介绍了祖国解放后建设事业蓬勃发展的情况,并希望她早日回国。此时此刻,她说不出有多激动,有多高兴,她顾不上旅途奔波的疲劳,兴奋的难以入眠,似乎,她已经想像出了自己幸福美好的未来——回到祖国,与日夜思念的丈夫重逢,为崭新的中国作出自己的贡献……

潘玉良向往着飞回祖国,回到自己曾是熟悉又亲切的土地。但她为画展准备的作品还未完成,因此她仍将在欧洲逗留一段时间,可是她的心早已经飞回了祖国。

然而,世事变化无常。刚刚稳定的国内,又发生了大清洗的运动,而此时潘玉良毫不知情,仍沉浸在对回国的憧憬向往之中。

可是丈夫潘赞化的书信越来越少了,有时只有三言两语的客套话。而后竟长时间没了音信。

潘玉良开始感到不安,她联想到近来法国报纸上常常刊载中国清洗知识分子的消息,心里一阵悸动。

当她在报纸上看到“中共清洗知识分子,艺术家刘海粟以右派罪名清洗。”的消息时,她仿佛一下子坠入了迷雾中,何谓“右派?”她不明白,清洗又是怎么回事,为何要清洗知识分子?她也搞不清,她理不开这团乱麻,她只相信刘校长是大好人。于是她匆忙给丈夫写了一封很长的信,提出了她的种种疑惑,信寄出去后,她翘首期盼着丈夫的回信。

当她终于收到了丈夫的回信时,内心中却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当她在信中看到“刘海粟是右派,右派即是敌人,你我均应与其划清敌我界限”时,她的心碎了,头脑中一片空白,她怎么也想不明白,她最尊重的校长怎么会是敌人。她也没有想到自己一直梦中渴望回到的祖国,竟会发生如此荒唐的运动。

虽然她在欧洲名声大噪,但她却感受不到一丝温暖,她的心,早已经飘回了万里之外的祖国。但她却迟迟没有回到祖国的机会。

1964年,法兰西共和国与中华人民共和国建立了外交关系。一天,中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来看望她,这时她才知道潘赞化已经于1959年7月离开人世。这对她来说是多么沉痛的打击,那个帮她逃离苦海,教她读书写字,为她黯淡的人生涂抹上了绚丽的色彩,在故园守望着她,等待着她的男人就此离去了。她日夜思念着他,却没有想到他早一步离开了。

他们虽然是夫妻,但是潘玉良常年生活在国外,想到自己作为妻子并没有尽到应有的义务,并且连最后一程都没有送他,她感到非常的懊悔。她多想回到祖国去,哪怕是到丈夫的墓前献上一束花,表达一下自己迟到的爱意。

可是一场平地而起的风暴再一次击碎了她的回国梦。中国史无前例的**开始了,大使馆的工作人员给她捎来了周总理传来的信息:“祖国理解你的心情,也诚挚地欢迎你回去,什么时候回国?总理有考虑,由我们安排。”

于是这一等又是十年之久,十年,改变了许多东西,也催老了一位妇人,让她在遥远的国度痴痴的守望着自己的祖国。

十年后,中国结束了文革动乱,而此时的潘玉良已经是八旬老妪,卧病在床,不能自理。当驻法国大使馆的工作人员来到医院看望她并向她报告了喜讯,错划的右派得以平反改正,她的老校长刘海粟回到南京艺术学院任院长的时候,她流下了不知道是欣慰还是懊悔的泪水,她终于盼到了可以回国的那一天,却已经没有了踏上故土的力量。

她一生中梦寐以求的回国的愿望就这样破灭了,只能无望的带着遗憾离开了这个美丽的世界。

1977年,潘玉良在法国病逝,如同灿烂的流星一样消失在了巴黎的夜空中。

那片她渴望了一生的土地,先是被战火**,后又经历了十年浩劫,等她所有的亲朋好友都回归正常的生活时,她的身体早已被岁月风干,如一枚秋天的枯叶,孤单的凋零在异国他乡的土地上。

她一生都没有加入法国国籍,因为在她的心里,只有万里之外的那片大陆才是自己真正的家。忘不了的离愁成了她心底最深的痛,故乡的夜,成了她最无望的期待。

她的传奇一生,让人敬仰,她的可悲晚年,令人哀叹。时光带走了那个妖冶美丽的女子,也带走了那个才华横溢的画家,终其一生,她的回国愿望至死也没能实现,让人不禁唏嘘。感慨生活的不胜悲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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