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雪!”
记忆轰然回流。
雪花般,画面涌入脑海。
她攥着小雪人,很紧很紧。全部,她都记起来了……
八岁,躲食品仓库。高烧不退的梦里,杨育第一次看见雪。家中的院子中央立着这个雪人。他笑得好奇怪。
在地下的零昼实验室,她照着记忆,用泡沫箱比着他梦里的样子,做出了一个缩小版的。他很珍爱她的手工。
她离开后,那只小雪人被他挪到床头。当他消极对待实验,实验员会把它收走,直到实验结果达标才还给他。
再之后,第一次进入造梦机。
他们成为同学。他好心肠地救助猫咪,在猫窝旁,她用废料鬼使神差地,又做出了这个小雪人。
他把小雪人揣进兜里:“你做了雪人,我叫薛仁。所以这是我。它是你亲手做了,送给我的。”
第二个梦,她是富家小姐,他是不让她嫁给他弟弟的冷面长辈。为了讨好他,她用毛线编织了一个雪人形状的杯垫送给他。
“这是我的心意。你可以讨厌,讨厌也没关系,但这是我的心意。”
他把皱巴巴的杯垫摊在手心,用另一只手将它慢慢抚平,含含糊糊地说了句:“不讨厌。”
那个梦,结尾凄惨。
塑料泡沫小雪人和毛绒杯垫,和婚宴的新郎与新娘一起消失在大火中……
杨育低头,看向自己手里的雪人。
它有底座,底座是被烧糊的毛绒织物,泡沫表面残留着洗不掉的泥点。
它是“集合之后”的版本。
叫它杨小雪,是因为,那是她八岁时捡到的废品,杨育给它取了这个名字。
如果现在的她是第一次进入造梦机,小雪人不会是这个形态。
所以。
所以——
念头刹那贯通。
这说明,她不是刚进入造梦机。
时间的流速不是向前的,因此,这里是灰域。
她的意识从起点出发,穿过所有人生的记忆片段,把已经发生过的重新走完一遍,然后,再次回到起点。仿佛一段自动循环播放的影像。
她已经来过这里,也经历过这些。
灰域的特点是,陷入这里,自我感会消失,时间和因果失效,只剩下最深的恐惧与欲望在驱动。就像那盘人生影像被粗暴打散,又被随意拼接,它会以乱序播放。
可她脑海中的时间线,分明没有断裂,没有错位,甚至因果成立,逻辑自洽……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薛仁。
他和她一起进入了灰域。
是他,维持住了这里的结构,让本该崩散的时间,保持着线性。
他还在这里。
居然,还在这里!
他没有被春芽的团队救走!
【梦境载入完成。】
虚无被填满。
彩色灌进视野。
远处的身边的雾溪村,总是不见晴日。阴雨绵绵,大雾连天,那是她的故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