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木木在旁边纳鞋底,听见这话,手里的针停了停,又继续缝。
那天傍晚,林木木从地里回来,路过村西头。
那间小屋就在路边,门虚掩着,里面传来婴儿细细的哭声,像蚊子叫,有气无力的。
她脚步顿了顿,往那边看了一眼。
门缝里,能看见沈知青坐在炕沿上,抱着那个孩子,低着头,一动不动。
夕阳照在他身上,把那件皱巴巴的衬衫染成橘红色。他瘦得厉害,肩膀的骨头都支棱起来,抱着孩子的手青筋暴起,像两只鸡爪子。
孩子还在哭,细细的,弱弱的。
他就那么抱着,也不哄,也不动,像个泥塑的人。
林木木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
“林木木。”
她脚步顿了顿,没回头。
身后安静了一会儿,然后那个声音又响起来,哑得厉害:
“你……能不能帮我看看她?她不吃了,怎么都不吃了。”
林木木站在原地,背对着那扇门。
晚风吹过来,带着庄稼地里秸秆的味道。
她没动。
过了一会儿,她抬起脚,继续往前走。
身后那扇门里,婴儿的哭声渐渐小了,最后彻底没了声息。
林木木走远了。
那天夜里,赵卫红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终于忍不住小声问:“林木木,你睡了吗?”
“没有。”
赵卫红犹豫了一下,说:“我今天去看了那孩子,瘦得跟什么似的。沈知青说她不吃了,怎么喂都不吃。你说……会不会有什么事?”
林木木没说话。
赵卫红叹了口气:“他也是可怜,一个大男人,什么都不懂,一个人带个孩子……”
“他可怜?”林木木忽然开口。
赵卫红愣了一下。
黑暗中,林木木的声音平静得很,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事:
“秦晓燕死的时候,谁可怜她?”
赵卫红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她怀着孩子在地里干活的时候,谁可怜她?她大着肚子还要伺候那个男人的时候,谁可怜她?”
林木木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他自己选的,自己受着。”
屋里安静下来。
过了很久,赵卫红轻轻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又过了几天,那孩子还是没挺过去。
赵卫红从外面回来,红着眼眶说,那丫头没了,昨天晚上没的。
屋里几个人唏嘘了一阵,有说可惜的,有说早就料到的,有说沈知青这下可怎么办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