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昌简要介绍完,那两名官员上前见礼:
“臣郎中令张武。”
“臣少府范兴。”
“参见太后,参见代王!”
扑通又跪了两个人在面前。
所谓一回生二回熟,这回薄青窈脸上没了开始的紧张和震惊,从容点头:“两位辛苦,都请起吧。”
郎中令张武看上去三十出头,身量魁梧,面容敦厚,一看就适合当贴身保镖。
少府范兴则要年轻许多,面容清瘦,穿一身深青色官袍,瞧着话不多的样子。
“如今宫中伺候的人不多,范少府已挑了一批新的宫人来,就在殿外候着,晚些时候太后和殿下可以亲自选一选,看得过去的再留下来使唤。”宋昌又道。
薄青窈听着,心中忍不住暗自感叹。
这个宋昌虽主管军事,但说话条理分明,做事周到。
这一路行来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一个字不提,而且句句都在点上,既不显得殷勤谄媚,也不会让人觉得疏离冷淡,是个极有分寸的人。
薄青窈又看向张武和范兴,想着日后在代国的日子,大约要常与他们三人打交道了,今日也算是都见过了,便道:“既如此,诸位今日辛苦了,都先回去歇息吧,有什么事明日再议。”
“是。”
宋昌又是一揖,正要告退,却听得一直安静的代王殿下忽然问道:“宋中尉,那边的是什么人?”
宋昌一愣,先是看了这位年幼的代王一眼,又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东面。
那边是后宫各姬妾的宫室,与明光殿遥遥相对,此时有一群人正在闹作一团,有女人的喊叫声,还有宫人的劝阻声,乱糟糟的,听不真切。
代宫虽小,但若是平日,姬妾宫室那边的声音是绝对传不过来的,可自从三年前的动乱后,宫中的宫人逃的逃,死的死,已不剩下多少人了,整座代宫空旷得有一丝动静,各处都能听到。
薄青窈看向宋昌:“宋中尉,那边是发生了何事?”
宋昌面上似有难言之意,上前一步:“回太后,那些女子是前代王留下的姬妾们。”
薄青窈眉头微蹙:“前代王的姬妾?那为何还会留在代宫中。”
她依稀记得刘喜逃回长安后,刘邦虽怒不可遏,却还是看在手足骨肉的情分上,并未依法惩处他这个二兄,只是革去了他的王位,降为了合阳侯。
去岁平定英布叛乱时,刘喜之子刘濞还立了许多战功,被刘邦封为了吴王,连带着刘喜这个做父亲的,待遇也渐渐恢复了许多,不至于连留在代国的姬妾都接不回去。
宋昌面露难色,斟酌道:“当年匈奴入侵,前代王仓促逃走,没能带走这些姬妾,后来匈奴退兵,长安前后派过许多官员来治理代国,却都不长久,那些姬妾便一直留在宫中,臣等自然也是想过如何安置她们,只是……”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薄青窈却明白了。
刘喜不是接不回这些姬妾,而是根本没想着接,代国的臣下也不好去处理前代王的姬妾,或者也是根本不在乎她们的死活。
一群无根无靠的女子就这么不上不下地悬着,被丢在宫里自生自灭,纵然有人偶尔想起要安排她们的去处,却总是轻易地揭过去,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远处的吵闹声越来越大了,女人的声音里带着哭腔,绝望又无助。
“阿母,”刘恒有些着急地摇了摇薄青窈的手,“我们能帮帮她们吗?”
薄青窈没有回答,只是看向宋昌:“宋中尉,能将这宫中前代王的姬妾都请过来吗?”
宋昌一怔:“太后要见她们?”
薄青窈点头:“自然,劳烦宋中尉请她们进殿吧。”
不多时,一群女子被几个宫人领着进了正殿。
薄青窈带着刘恒坐在正面的案几后,数了数共有八人,大些的三十出头,小的不过二十左右,一个个衣衫破旧,发髻散乱,面上带着或多或少的憔悴,眼中黯淡无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