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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2页)

戚景通世袭了登州卫指挥佥事一职,他为官清廉,为人正直。作为一名军官,戚景通武艺高强,先后任江南漕运把总、山东总督备倭、大宁都司掌印官、神机营副将等。明军三大营之神机营,是明军的精锐,布置在京城。戚景通入选神机营,可见其政治合格、军事过硬。

因为父亲的缘故,戚继光在京城度过童年。六岁时,戚继光潜入神机营玩耍,一不小心点着了火药。不知是火药质量太差,还是戚继光的命太好,他竟然死里逃生。否则,这位伟大的民族英雄,早已夭折在意外事故中。

戚继光的父亲吓得不轻,赶紧把这个好奇又捣乱的儿子送回老家。从此,戚继光与祖母生活在了一起。到了读书的年龄,祖母让他在登州读书。军营卫所的教育质量很平常,戚继光的书也读得很一般,比较出色的是打架,并且是个领头的。换个角度说,这对靠读书谋取功名的人来说是个坏事,而对日后的职业军人来说反而是个好事。

嘉靖十七年(1538年),戚景通辞官归里,一家人在登州团圆。不幸的是,戚继光母亲张氏不久故去。十岁的戚继光悲伤至极,所幸的是继母王氏贤惠,视戚继光如己出。晚年的戚景通一心教子,激励儿子要做顶天立地的英雄,从而使戚继光从少年时代起,就树立起宏大的志向。

十三岁时,戚继光有过一次街头的见义勇为,救了一对受人欺负的母女。虽然这只是一个少年的性情冲动,倒见出戚继光是一个有血性的人。这件事引起了总兵王栋的注意,他特意召见了戚继光,见其“状貌庄严,丰神朗润,隆准方颐,声语洪远,沉毅有大度”,对这个少年有了很好的直觉印象。戚继光的父亲趁机上门提亲,王总兵虽觉得有点不够门当户对,但又看上了戚继光。天下哪有十全十美的事,王总兵将就着答应了。

嘉靖二十三年(1544年)六月,戚继光的父亲一病不起。自知来日无多的戚景通,让戚继光到吏部办理袭职。这一去,竟是父子的诀别。这年八月,戚景通去世。两个月后,戚继光办完了袭职登州卫指挥佥事的手续,回到了登州。

这一年,戚继光年仅十六岁。

嘉靖二十五年(1546年),十八岁的戚继光被正式授予登州卫指挥佥事之职。也就在这一年,他娶妻“万户南溪王将军栋女”。戚继光的青少年时代,虽有父母故去的家庭不幸,但没有任何艰辛与努力,轻松地成为了正四品的官员,并且还拥有了总兵老岳父这座“靠山”。如果不是命运的垂青,从寒门子弟起步,戚继光再努力十八年,也不一定能跻身官场。继续奋斗十八年,也不一定能成为“高干”。

幸福生活,唾手而得。但戚继光并没有就此安逸,因为他是一个有志向的人。

二、奋斗的尝试

靠运气,一步登天很简单。真正要自我奋斗,那是不容易的。

戚继光担任了卫指挥佥事,秩正四品,看起来是个大官,其实并无多大的权力,想有所作为就更难了。明朝的军制是实行军屯,卫所里的士兵大部分时间在种地。一个卫一般有五千名士兵,长官是卫指挥使,副手是卫指挥同知,下面是一大堆卫指挥佥事。戚继光担任的登州卫指挥佥事,不过是个二级机构负责人。卫指挥佥事一般分掌训练、军纪,而戚继光具体负责的又是登州卫的屯务,说好听点是分管后勤工作,实际上就是分配士兵种地,属于在专业部门干非专业的事。种地都能种出英雄,起码到明朝为止,还找不出相关的历史记录。

明朝的官场风气,世袭的官员因为来得容易,也普遍被人瞧不起。没有“进士”这张文凭,你的身份就是小广告办证的给弄出来的。被社会尊重的,是科班出身。戚继光决心改变自己的身份,毕竟他是一个有理想的青年,与纨绔子弟大不相同。

刻苦准备了三年,嘉靖二十八年(1549年)戚继光参加了武举乡试。一分汗水一分收获,戚继光一举中举。

踌躇满志的戚继光,第二年赴京会试。不过,戚继光考得很糟糕,就像现在的体艺类高考,戚继光的专业出色,文化课真的不行。虽说戚继光是“一颗红心,两手准备”,但他做梦都没有想到,还要有第三种准备。

交白卷也是可能出英雄的,戚继光鼓起勇气准备交卷。就在这时,兵部侍郎杨守谦跑来了,在考棚里大声喊:都把笔扔了,赶紧跟我抄家伙!

考生们以为是试题有错要换卷子,其实是俺答的大军来了——这就是“庚戌之变”。

“庚戌之变”,是明朝继“土木堡之变”后的第二次重大危机。嘉靖二十九年(1550年)秋,蒙古俺答部攻陷京城外围的密云、顺义,进逼京城九门。京城兵力不足,朝廷只好将前来应试的武举人投入战斗。戚继光临时受任总旗牌,督防京城九门,就是负责向九门传达命令,并监督命令的执行。

真打仗,戚继光这是第一次。当兵这么多年,戚继光也是第一次见到了真敌人。

“庚戌之变”危机解除,明朝北方的局势依然严峻。为了加强边防,明廷令各地卫所选拔一批精壮士兵,到长城一线协防。从此,戚继光开始了戍边生涯。

以科举谋取功名,不适合戚继光,他也没有继续往前走。但应试麻烦,戍边更艰辛。戚继光在一首诗里写道:“歧路驱驰报主情,江花边月笑平生。一年三百六十日,都是横戈马上行。”

这诗的解读,相当麻烦:有人读出了志气,有人读出了怨气。到底什么意思,只有戚继光自己最清楚。机械地重复单调的工作,正常人都会有点牢骚。

戚继光驻守的地方又是蓟门,蓟门为明朝的四大防区(宣、大、蓟、辽)之一。因为太重要,所以高级军官多,戚继光的四品衔根本排不上号。在这里,戚继光只能巡哨。指挥军队,那是领导的事;站岗放哨,那是士兵的事。戚继光的日子不爽,好歹轻松。

业余时间里,戚继光没有打牌、喝酒,而是认真地写了篇专业军事论文,对明朝的边防进行了系统的理论思考。明朝的武将多是大字不识,戚继光的这篇《备俺答策》,引起了兵部官员注意,发表在兵部“内刊”,供京师一带的守将学习,戚继光很是风光了一阵。但红了一阵,就再也没有下文。几乎白白混了三年,边境形势趋缓后,戚继光重新回到了山东。

五年后的嘉靖三十二年(1553年),戚继光升任山东总督备倭。这个时候,明朝的“南倭”形势明显压过“北虏”问题。正是由于“倭寇”问题的升级,戚继光走到了历史的前台。

三、倭寇的面目

中国的“倭寇”之患由来已久,十四、十五世纪日本进犯朝鲜半岛,构成对中国的军事威胁。元朝曾两次攻打日本,但最终庞大的海军因遭遇台风而告失败。明初方国珍、张士诚余部曾勾结倭寇进犯山东,但同样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地理常识告诉我们,中日之间大海阻隔,渡海太难了——日本船史著作《船的世界史》道:“自公元630年到894年的264年间,虽计划派出遣唐使计18次,然而实际成行的有15次,其中得以完成任务并安全返国的,只有8次。”

十六世纪出现“嘉靖大倭寇”,确实让人匪夷所思。千里之遥的日本武士,为何冒着生命危险,航行到中国沿海来抢点生活品?这得从朱元璋说起。

明朝建立后,张士诚、方国珍余部逃亡海上,出于政权安危的考虑,朝廷实行了“海禁”,就是不准老百姓做外贸生意,并将禁海令列入《大明律》。不过,这个政策后来执行得并不好,“时禁时开,以禁为主”,毕竟过去了许多年,张士诚、方国珍的那些部下估计也死得差不多了。日本这时已进入“战国时期”,哪有心思和能力到中国来捣乱,用不着自己吓唬自己。

禁海令针对的主要是民间,蕃国到明朝“朝贡”还是容许的,但“朝贡”只能在指定的三个地点:浙江、福建和广东的“市舶司”。“朝贡”几乎就是个“面子工程”,明廷“厚往薄来”,以高于“贡品”几倍价值的货品“赏赉”朝贡国。明成祖把侄儿赶下台,急于得到国际社会的承认,日本国要“进贡”,交通工具不好解决,他很大方地白送了一艘“远洋货轮”,所以日本国对来华“朝贡”很积极,双方也没闹出什么乱子。

一两百年都没出乱子,怎么到嘉靖年间就乱套了呢?主要原因,是日本乱了。

嘉靖元年(1522年)五月,日本的两个诸侯大内氏与细川氏,都以日本天皇的名义来明朝朝贡。按理谁是真代表团,需要日本方面先确定好。但明朝官方并不在意,因为业务越多,经办官员的好处也就越多。

大内氏派了宗设谦导,细川氏派了鸾冈瑞佐、宋素卿,一个国家两个使团,先后到了宁波市舶司。前者后到,后者先到,按规定进港验货要以时间为序,但鸾冈瑞佐和宋素卿会来事,懂得中国的官场潜规则,给市舶太监赖恩狠狠地送了一份礼。赖恩也不白拿别人的东西,招待宴会都让鸾冈瑞佐坐首席。宗设谦导咽不下这口气,当场杀了鸾冈瑞佐,烧了他的船,把宋素卿从宁波追到绍兴。这一路,宗设谦导的人马坏事也干了不少,沿途抢掠,杀死大明官兵——这就是嘉靖元年的“争贡之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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