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理解,但如果你不希望别人认为你是在抱怨,你最好不要说出来。”
罗朗碰了个不软不硬的钉子,悻悻退出办公室。
相如澜把手头一叠文件轻轻放在一旁,拿纸巾擦拭鼻子,手上擦拭动作不自觉地越来越慢,直至完全停下。
闻铮。
名字似咒语,唇畔微启,没有说出口,肌肤表面已泛起微痒的麻意。
相如澜从小到大都是个乖孩子,家庭教育让他早早地学会忍耐与延迟满足。
哭着闹着撒泼打滚要糖吃,那是极度任性的行为。
乖孩子要做正确的事,然后才可以得到奖励,这样吃进嘴里的糖才最甜。
做小孩时就懂的道理,做大人更应该明白。
要做错误的事,才能吃到嘴的‘糖’,到底是‘糖’,还是毒药?
“咚咚——”
“进。”
文诗走进办公室,上前把手里小稿轻轻放在桌上,“老师,闻铮的小稿完成了,请您过目。”
相如澜毫无防备,视线内闯入一只握着画笔的手。
那只手清瘦而充满着顿挫的力量,在画中提起画笔,颜料点在画框,画框里有一只缩小的手,一样正在下笔绘画,层层嵌套,仿若迷幻世界。
相如澜半晌不言,原本放在桌上的手一点点蜷紧,余光猛然定格,星星点点的麻意瞬间侵蚀整个面庞。
——那画的是他的手。
雪白的画室门和周围墙体完全融合,如果不是密码锁的存在,这就是间没人能察觉的隐形画室。
呼吸浅浅,目光低垂,相如澜手中还握着那幅小稿。
一只手被框在画中,重重叠叠,一层又一层,双眼不自觉地被吸入其中。
它蛊惑了他,拉着他,让他走到这间画室门口。
相如澜手发抖,指尖都快麻木,对着门口的锁,迟迟按不下去。
再往前一步,或许,就是万丈深渊。
手指渐渐蜷曲着后退,假如那只是他一个人的事,跳也就跳了。
可他不能那样自私地拖累另一个人。
他不能。
相如澜头越垂越低,攥着小稿的手微微发抖。
“滴答——”
像是雨落下的声音,伴随着机械解锁的嗡鸣。
相如澜失神地抬头。
那一刻,好似老式影片的慢镜头,从里面缓缓拉开的门,两双眼睛就这样互相闯入彼此的视线。
谁都没有说话,谁都没有移开视线,连呼吸都一霎屏住,只是怔怔地互相看着。
等到长久屏住的呼吸终于吐出的瞬间,两人不约而同,像是着了魔般,紧紧抱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