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定是个极其敏感的男孩子,他感受到了某种强烈的召唤,让尚还年幼的自己做出了抉择,安静地看着他的父亲决绝地走向死亡。
而闻铮到底花了多久才能够想明白,从迷雾般的牢笼里走出来?
在那之前,闻铮又独自承受了多少煎熬和痛苦?会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上没什么用?
相如澜紧紧地抓住闻铮的手,他受不了,还是垂下脸,试图屏住眼泪,却是做不到,只能任由眼泪落入碗中。
“老师……”
闻铮是笑着开口的,可他一开口,才发现自己声音沙哑,原来他也还是没忍住,“你这样,我都不敢说下去了。”
相如澜摇头,只是指尖用力抓住闻铮的手。
“反正那段时间很迷茫,一直都迷茫,上中学的时候,我妈还得病了,累的,得开刀,家里实在没钱,也再张不了口去借,还欠着大家不少。”
“我不是想抢钱给我妈治病,那时候年纪太小太幼稚了,我想的是我要搞个大新闻,这样,全社会就都能看到我,看到我家里的情况……”
闻铮笑了笑,“结果事太小了,我还是未成年,得保护我,根本都没上新闻。”
相如澜笑不出来,吸了吸鼻子,抬头,眼眶红红的,“后来呢?”
“后来就去专门学校,其实也折腾出了点效果,亲戚朋友们觉得我妈太惨了,老公死得早,儿子又这么没出息,怎么也得帮最后一把。”
“老师,你给我那三万,不是还我爸的医药费,其实是还我妈的。”
相如澜这才轻轻皱了皱鼻子,挤出了个笑,“还好,你妈妈没事。”
闻铮点头,“是挺好的。”
“在专门学校里,没事干,就开始画画了,画着画着,就想明白了很多事,就变成了老师你现在认识的闻铮。”
闻铮省略了许多许多,怀疑、冷眼、孤独……熬过的苦,再倒出来给他喜欢的人再品尝一遍,他不想。
而且,他知道,他根本不必说,现在的闻铮站在那里,他的过去,他的经历,相如澜都会知道,也都会懂。
相如澜平复了下心情,面对正在努力微笑的闻铮,轻声道:“我怎么觉得闻铮一直都很好呢?”
“是吗?”闻铮扬起唇角,“那我美化了。”
相如澜笑了笑,另一手抚了下脸颊,“我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怎么变过。”
“能想象得出来。”
“你有想知道的事吗?对我?”
“很多。”
“比如呢?”
“比如,老师……”闻铮侧了下脸,“你的戒指呢?”
相如澜这才落下眼神,他抓着闻铮的手上,无名指淡淡的痕迹。
“戒指,”相如澜抬眸,冲闻铮轻轻地笑了笑,“不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