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中午,李亘找了个借口出门,说是要去图书馆还书。兰德里亚正在赶论文,只是随口叮嘱了一句早点回来,便没再多问。
圣奥诺雷路是巴黎最繁华的购物街之一,中午时分人潮汹涌,游客和本地人摩肩接踵。
李亘混在人群中,刻意在一家奢侈品店的橱窗前停了好一会儿,借着玻璃的反光观察身后。
没发现明显的尾巴,他也不敢大意,又在隔壁的香水店里转了一圈才出来,拐进一条侧巷,走了几分钟才找到328号。
那是一栋六层的老建筑,外墙上爬着常春藤,大门是厚重的橡木,门把手被磨得光滑发亮。
门边的铜牌上刻着一行小字:杜兰德律师事务所”。
李亘推开门走进去,楼梯间的灯光昏黄,空气里飘着旧纸张和木质地板蜡混合的气味。
他沿着楼梯走上三楼,走廊尽头有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透出灯光。他走过去敲了敲门。
请进。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里面传来,带着一丝不太明显的东欧口音。
李亘推开门走进去,房间不大,靠墙的架子上堆满了法律书籍和文件盒,临街的窗户开着一条缝,初春的风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
办公桌后面坐着一个瘦削的老人,一头花白的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穿着一件灰色的羊毛背心,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巴黎退休律师。
当老人抬起头来,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在李亘脸上停留的那一瞬,李亘就知道这人不简单。那是一种经过长期特殊训练才会有的目光,像一把藏在鞘里的刀。
你好,李亘先生。老人用英语说,发音是标准的伦敦腔,请坐。
李亘在他对面坐下,你是谁?他问。
我叫马克·杜兰德。老人靠回椅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当然,这是我在这间办公室使用的名字。你可以理解为,我是一个替人收尾的人。
替什么人收尾?
替那些在巴黎遇到麻烦的人。杜兰德的语气平淡,我能告诉你的,就是……佐伊委托的我。当然了,她付了一大笔钱。看在钱的面子上,我会竭尽全力帮助你的。
李亘却是没有听过佐伊的名字,眉头顿时蹙了起来,“佐伊是谁?她为什么要给你钱?”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展颜一笑,“忘记她的名字吧,就当我是主动要帮你的。”
你说我遇到麻烦了?李亘不再追问佐伊,而是将话题拉到了正处。
杜兰德从桌面上那份文件里抽出一张照片,推到李亘面前。
照片上是一个男人,四十岁左右,面孔瘦削,颧骨突出,穿着一件深色的高领毛衣,正站在街头打电话。
这个人叫谢尔盖·伊万诺夫,表面身份是巴黎一家俄罗斯进出口公司的总经理助理,实际上是格鲁乌派驻西欧的情报官。他在巴黎已经活动了七年,主要负责搜集当地的政治、经济情报,也替一些不方便出面的客户做中间联络。
李亘盯着照片上那张脸,心里忽然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就是他跟踪我?
不是他本人,是他从本地找了一些人手。杜兰德又从文件夹里抽出几张照片,散开在桌面上。
照片上的人面孔各异,有的是街头常见的阿拉伯裔青年,有的是穿着风衣的中年男人,还有几个看起来像是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昨天和前天,你在拉丁区活动的时候,至少被四拨人跟过。其中两拨是伊万诺夫的人,一拨是几内亚使馆的人,还有一拨的身份暂时还没查到。
几内亚使馆?
几内亚的矿业部长库亚特跟法国情报部门关系密切,他的人出现在巴黎并不稀奇。但问题在于,几内亚使馆的人跟踪你的时间比伊万诺夫的人还早。
李亘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几内亚的矿权谈判正在进行,父亲和李睿在科纳克里布局西芒杜铁矿的消息他多少知道一些。如果几内亚方面的人在巴黎跟踪他,那意味着对方已经将手伸到了李家在欧洲的亲人身上。
他们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