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皎心中一怔,回头看向车内的宋琅玉:“你要去江南?”
临都驿是陆路和水路的交汇点,温皎从江都北上时,便是在此处登岸。
宋琅玉不答话,只对于钊道:“去找条前往江都的商船。”
“你去江都做什么?!”温皎面色惨白。
宋琅玉抬眸看她,挑眉问:“你怕我去江都?”
温皎闭了嘴,手却紧张的绞着裙摆。
她在江都杀过人。
若是回去被人认出,是要下狱砍头的。
不能去江都!死也不能去江都!
不多时,于钊回来,说已同一艘商船说定,半个时辰后便走。
温皎本以为还有时间筹谋,谁知竟马上要登船,心中慌乱,面上却含笑问:“世子这样急着去江都,是查案?还是查我?”
蒙蒙天光照在他的脸上,清贵俊美,像是不染凡尘的谪仙。
“都查。”
他们在码头边的早食店吃了些东西,之后便登船,温皎被盯得紧,根本没有逃脱的机会。
看着越来越远的河岸,温皎心中一片死灰。
若是真回了江都,她被定罪判刑,想要回京杀肖绥便再无望。
“你自江都来,温皎死在江都,陈家亲眷在江都地界被害,武定侯肖绥也来自江都,我想看看江都到底藏着什么秘密。”宋琅玉与她并肩而立。
温皎正欲张口奚落他几句,忽听远处岸边一老者穿云裂石吟啸道:
“庐山烟雨浙江潮,
未到千般恨不消。
到得还来无别事,
庐山烟雨浙江潮。”1
江涛如怒,从天地交接处滚滚而来。
浪头撞在礁石上,轰然炸开,激起千堆雪沫。
风助涛势,涛借风威,咆哮着、翻滚着,仿佛要撕碎岸边的一切。
温皎似乎闻到了江水的泥浆味道,天地浩渺,她似乎只是这尘世间的一粒沙尘。
沙尘归土,万物如初。
她的心瞬间定了下来,不过一条烂命,尽力便是。
夜半,温皎发起高烧,她浑浑噩噩摸到门边,才打开门,隔壁的房门便也打开。
她心中冷笑一声:倒是看得紧。
宋琅玉一身雪白中衣,尚未开口询问,温皎已扑倒在他怀中。
她烫得吓人,宋琅玉探了探她的额头,冷声问:“怎么忽然发起高热来?”
温皎声音虚软:“一直在你眼皮子底下,没泡冷水,也没故意吹冷风……”
宋琅玉将人抱回房内,又唤了于钊去寻大夫。
折返回来时,见温皎娇弱无力趴伏在床上,齿间低吟如泣。
“于钊已去寻大夫了。”顿了顿,他又问,“哪里难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