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有马蹄声自后追来,越来越近,温皎掀开车帘往外看,见是一斥候骑马而来,手中还握着画轴。
城门近在咫尺,温皎手心沁出了汗,呼吸也急促起来,马车和那斥候几乎是同时到了城门处。
“主官有令!出城之人严加盘查,若发现此女,立即扣押!”
温皎的马车已被放行,她回头一瞥,见那画像上的人正是自己。
身后城门缓缓关闭,温皎终于松了一口气。
她要回京。
一路往北,天黑之前便可抵达下一个驿站。
因她一夜未睡,此时困顿袭来,正要坠入黑沉梦乡,却闻一声马嘶,车晃动一下猝然停住。
神志瞬间清醒,温皎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姑、姑娘,有人拦路……”
她僵硬掀开车帘,见前方路中央,于钊持刀而立。
不远处的长亭内,一人负手背立。
温皎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于钊伸手做了个“请”的姿势:“主子请姑娘过去。”
此时要跑,上天无路,下地无门。
温皎咬了咬唇,跳下马车。
不过几息功夫,她便红了眼,进了亭子里便道:“昨夜慌乱,我寻不到世子,又帮不上忙,只得先离开寻救兵,多亏世子吉人天相,竟好好的……”
她说得情真意切,可宋琅玉一个冷冷的眼神,便让她心虚闭了嘴。
温皎瑟缩了一下,嗫嚅问:“世子可受伤了?”
宋琅玉问:“你来这荒山野岭寻救兵?”
温皎被带进了府衙的刑房。
房门“哐当”一声关上锁死。
宋琅玉解了披风丢在架上,伸手从架上取下一把剔骨刀,冷淡问道:“阿皎未卜先知,逃得及时,可是同那伙水匪是同谋?”
刑房内挂了满墙的刑具,空气中满是血腥味,墙角缝隙和刑凳上还有暗红色的污迹。
光线从侧窗投入,描出宋琅玉锋利的侧脸,像是个不近人情的判官酷吏。
当朝对待匪徒的刑法严苛,若是定罪,皆要判斩。
温皎有些慌,却是强颜欢笑:“我同那些水匪根本没干系,只是昨夜睡不着,所以发现有水匪登船,我想着……想着得搬救兵来营救,所以才、才……”
宋琅玉指腹轻轻擦过剔骨刀的刀刃,眸光幽冷:“你昨夜既发现了水匪登船,却没有示警,而是悄悄下船离开,留一船毫无防备的人面对水匪,是么?”
他声音极轻,像是夜半湖面升起的水雾,凉津津的渗人。
宋琅玉是什么人,岂是她三言两语能糊弄过去的?
温皎不再心存侥幸,破罐子破摔道:“我就是抛下你们自己跑了,但我和那些水匪没关系!”
“我觉得你同那些水匪有关系,从平阴渡启程时,你便故意拖延时间,及至中午才登船,是你掐好了时间,一开始便准备让客船遭遇水匪。”
他缓缓靠近,冰凉的利刃抵在了温皎的脸上。
她瑟缩一下,声音小了几分:“世子执法不徇私情,也不冤枉好人,总不能因怒冤枉我。”
“我怒?我为什么要怒?”他神色平静,却如山雨欲来。
自然是因她弃船而走,不顾他的死活。
可温皎并不觉这是错——
她深陷泥淖之时,她无望濒死之时,也没有人救她。
这世道本就吃人,弱者便是俎上之肉,随人践踏割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