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心有惋惜,侯府到底也是他生活了十几年的家,如此说放下便放下也不太可能。
只是目前,他的消失对所有人都好。
如果也能从这里离开,就更好了。
但他如今竟对「离开」两个字产生了一点恐惧。
恐惧的源头则是从小亲手带大的妹妹。
苏阅每一次提离开,或者打算要离开,被苏砚发现,都会被立刻抓起来狠狠教训一下。
只是那日的发疯还是吓到他了。
他们明明什么也没做,却有种苏砚已经把他全身上下每一块骨头拆开又拼凑起来的错觉。
仅仅是被把玩着关节和肢体,她的恶趣味在对武术和医术精通的前提下,轻而易举掌握他的反应。
苏阅像个泥娃娃被她捏过来揉过去,吮吸呼吸的气口,把他的意识碾压得一塌糊涂。
只能听见她在耳边一遍一遍地让他亲口承认,他会永远留在她身边。
到最后,他已经会主动开口,一遍遍重复着说不走,才能让他自己好过一点。
苏阅绝望地闭上眼睛,认命地一动不动。
苏砚吓唬他,说只有长公子才可以抛头露面,他现在已经不是了。
苏砚在远处坐着,听见里面不再动了,眼神微微一动,终于肯收回注意力听一下秦菡的喋喋不休。
秦菡早就把宁文侯府的糕点都品尝了个遍,比自己府中的好吃太多,真不知道这里的厨子是怎么做出来的。
“我记得从前,你们府中的糕点就格外好吃,常常回去了还想着这一口。”她嘴里塞得鼓鼓囊囊,“你们府里的厨子真是厉害。”
“这些年厨子没有变过,也是从前的做法。”苏砚道。
尽管府中人员变动大,但这一批厨子还是曾经在老侯爷在世时,就招进来的家丁。
她不重口腹之欲,但对厨子的要求很高,一定得是之前的那一批。
那些厨子最擅长的手艺,是甜腻腻的糕点,也是苏砚最讨厌的东西。就算再讨厌,也从来没有下令让他们改菜式,改糕点。
小厨房得到的命令,是一切照旧。
秦菡指了指她面前的盘子:“这么好吃的东西,你只吃一口吗。”
苏砚低头看了看盘中,是她咬了浅浅一小口的花糕。
“有点噎。”
秦菡狐疑道:“你根本不喜欢吃甜甜的东西吧。”
“……”苏砚反问道,“你今日已经来看过他了,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她一脸冷漠,俨然是一副要送客的样子。
苏砚作为第一权臣,自然不用给任何人好脸色。换句话说,她想什么时候撵人就什么时候撵人,秦菡能进来坐一会儿,已经是给了秦家天大的面子。
“大事算不上,只是倒有一件事……”她忽然面带娇羞,扭捏道,“不知道你愿不愿意,只是我目前最信任的便是你们兄妹二人了。”
“什么事。”
“给周家下药是我自己进去偷偷做的,事成之后爬墙出来的时候险些摔下来,是一位公子路过救了我。”
然后她用一些美好又富有憧憬的词,仔细描绘了那人的长相,不知道中间有多少溢美之词是她自己硬添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