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廷见他话意坚定,面有毅色,暗暗想道:“我若断然拒绝,难保这小太子不会另觅一些糊涂法子。
与其这样,倒不与我帮他了却这一段心事。”
便说:“你要重进‘无何有境’也并非绝无办法,可我得与你说明白了:即便他还在那儿,可累日受‘天吴’煞息侵浸,难免他没有心性生变,或许未必还是你想见的那位东唐君……”
李镜莞尔一笑,轻声打断道:“我不怕。”
他顿了一顿,却不知想起了甚么,目光更柔毅坚决,更笃定道:“我往日也未曾真识得他心性如何,但我知道他不会伤我。
我也不怕。”
伏廷心头莫名颤动,静了半晌,点点头说:“好,那我明白了。
请七太子带我去阵门一看。”
二人便一路到了往日桃水宴的那座水楼里,又上了楼面前的掬水台。
只见楼外一片空寂水域,薄雾微笼着碧翠的湖面,乍地一望,好似有一片无限广大的境界在深处。
伏廷立在水台上,四下环顾片刻,手中掐诀,望水下一点,一阵罡风将雾霭吹开了一里余。
两人履水而行,去到湖心深处。
只见那湖底下有幽光莹莹烁烁,仔细一看,竟是密密麻麻的金篆字符,作圆相排列,一圈一圈的呈涟漪状,铭押于水底。
其方圆所占,足有数丈余。
正是当初邪海口的所在了。
两人继续沿着阵图边缘,履水踏波,徐行徐看。
行至南角,果见有一个小口的金篆铭文失缺了。
李镜回想起来,当时那南面的赤玉幢,确实毁损最大,正合了这方位。
两人走近去,见那缺字的地方起了一个涡漩,水流打着旋儿往里倒灌,想必是连通那“无何有境”
去的。
李镜见了,胸口微微颤栗,那心湖也似被这涡旋,卷带出一圈圈的波澜。
伏廷手掐一诀,点着那铭文缺处,将旁边的几个金光篆再抹去了一些,眼见着那涡漩比方才稍大了,他便指着那地方说:“七太子,你可从这里开辟水阵,顺湖底的碧流而入。
我在外头为你支护,即便有邪水外涌,我也能保其不溢。
可我得给你一个忠告:那东唐君如今到底是邪海主,入阵后,你若见好景象,还可稍做停留;若见惨景,只怕那东唐君心念有异,请务必速回。”
他说完这话,又深深看了李镜一眼,甚不放心,便从袖中取出一颗袭月天丝珠,应手握碎,两指一弹,倏地化出一段银丝线,紧紧缚在李镜腕上,丝线上隐隐有极细小的符文,应光流转。
伏廷又郑重地叮嘱:“只要有这银天丝在,你途中纵有不测,我凭它仍可保你无虞,将你牵引出来。
你切记不可教它断了,明白么?”
李镜抬腕一瞧,沉吟默想片刻,垂着头说:“我明白。”
便一拱手,辞了伏廷,自行辟水而入,直沉至湖底。
伏廷履水回到楼前,怔怔立在掬水台上等着。
他放眼望了望湖面,又看了看手上银丝,忽似心有所感,几不可闻地叹了一声。
==========作者有话说:==========
明天小太子跟东唐君碰个面,然后就完结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