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就此一左一右拉住李镜,直往一条道走去。
一面走,还一面异口同声地脆生生叫唤着:“湖君,湖君,是小太子来啦!”
李镜听到这一声声“湖君”
,心里一阵热意翻涌,尽堆上喉头。
他们嚷了好几声,那青蓬却忽然道:“不对,湖君说小太子不会来。”
青芝反驳道:“不对,湖君说小太子会来。”
青蓬道:“不会来,不会来!”
青芝又道:“会来,会来!”
李镜听着两人口中互驳的话,不由失笑,心中竟又涌起一阵酸楚哀戚之意,他也不知这童子口中的话,是真的从东唐君那听来的,还是他们自己胡说八道的。
若是真是从东唐那听来,那这人到底念想了多少遍自己会来还是不会来呢?
李镜一思及此,不由得慢下了脚步。
他忽然想起,与东唐在亭华琳宫中第一次见面的情形。
哥哥让他坐在里间等着,他就端端地坐在那儿,耳听着哥哥与那东唐君在外头说话,他凝神盯着那门帘,只等着它稍稍动一下,等那人迈进屋来与他当堂正面一见……
当时的心绪,竟也与如今不差。
李镜方才的急切、激动一下褪了个干净,竟有些恇怯不敢前。
不知道走了多远,过了两座石桥,拐过一处笋石峰,忽地撞入一片雾霭中,四周景物飞退,李镜凝神一看,竟已置身在一片碧水桃花地。
那黑海石林里竟有一片碧绿水潭,岸边数种桃花,潭岸边有一座水岸精舍,一座古朴的黑石桥跨过水潭,直搭入其中。
只见有一人在精舍水台前,瞑目而坐,那一袭朱衣在此间尤其夺目。
李镜见了那人,这些年按捺在心底的思念之情,一霎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他再顾不得,只将两个莲灯童子撇下,直奔过去,清声叫道:“阿潭……阿潭!”
东唐君从远闻声,身形微微一震,猛然睁开眼,一望那石桥头,见那小太子急奔而来,竟怔怔然如在梦中,不由徐徐立起身来。
李镜奔至水台跟前,一把紧紧抱住了他。
东唐君急得一手扶着他,低头不住端量着那小太子,好似未醒转过来,看了好久,才微微摇首道:“你原不该来这里。”
李镜却问:“那你在等我吗?”
东唐君却不答。
李镜眼中水光莹动,却又勉强冲他一笑说:“你看,你明知我会来的,怎么却说我不该来?”
东唐君沉默片刻,低声沉吟道:“我极想你来,又极愿你来……却又觉得你不该来。”
若是往日,李镜是弄不懂他的心思的,可如今竟却很明白他这种不可理喻的矛盾心意,不禁哑然失笑,说道:“我要问你一件事,所以才来。”
东唐君仍自一瞬不瞬地凝看着他,好似生怕少看一刻,便少一刻了,口上无可无不可地问:“甚么事?”
李镜两手与他相携着,垂着头,柔声含笑道:“我想,我们还像以前在湖府一样过,你说好不好?”
这话好似在东唐君意料之中,他的眼底有什么烁动了一下,脸上却波澜不显,也不接话,只徐徐垂低眼,目光落在李镜手腕的那一段银天丝上。
他知道那是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