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潮不情不愿地坐下来,不过还是离他远远的。
“你究竟为何要去七层?”裴晔撩起眼皮。
“我……”海潮思忖了下,“想去看看上面有什么。”
“莫非你也相信所谓的长生仙药?”
海潮不自觉地摇了摇头,随即又点头:“万一是真的呢?”
裴晔显然不信,探究的目光仿佛霜刃,要将她切开看看里面究竟有什么。
“为何你以为自己应该救所有人?”他在海潮开口辩驳前制止,“不必用你那套瞎编出来的说辞搪塞我。”
海潮挑了挑眉:“想救人不是理所当然的吗?像你这样看着成百成百的人死在面前眼睛也不眨一下才奇怪吧!”
裴晔道:“你连着去过两日底舱,应当知道谁才是异类。”
海潮抿了抿唇:“那我情愿当异类。”
她看着眼前那熟悉的面容,鼻根又酸胀起来。
他一定不是梁夜,小夜和她一样在风雨和海浪里磕磕绊绊地长大,不是这种高高在上的贵人公子。
似乎猜到了她所想,裴晔露出一丝轻蔑的笑意:“还想找你那位情郎?他在船上却不来找你,看来是不想见你。”
“才不会!”海潮不自觉地反驳。
裴晔重又恢复面无表情,只是漠然的眼睛里闪着一丝恶意:“哦?那他或许已经死了。底舱里那么多奴隶,你每个都看清了么?”
虽然知道他是故意这么说,海潮耳边还是嗡嗡作响:“不可能,他聪明决定,就算去了底舱也一定能想到办法活下来,而且他要是在那里我一定会认出来。”
裴晔轻嗤了一声:“信誓旦旦,登船那日你还不是认错了人。”
海潮噎得不轻,她有些气自己为什么要同这人说这么多话。
裴晔瞟了眼她涨红的脸:“告诉我他的名字,我派人去找。”
“不用劳你大驾,”海潮道,“我自己去找就行了。”
“你没空。”
海潮疑惑地看着他。
“你要继续练习烹茶,”裴晔嫌弃地瞥了一眼已经见底的茶碗,“直到能入口为止。”
那也没见你少喝,海潮腹诽。
“名字。”裴晔又问了一声。
海潮有些不情愿,但想到他手下人多势众,就算找不到小夜,说不定也能打探到一点消息,便忍辱负重道:“他姓梁名夜。”
裴晔听见那“夜”字,顿时蹙起眉:“夜?”
海潮急忙道:“是昼夜的夜。”
听见那人与自己同名裴晔固然不悦,但她这样急于撇清,仿佛生怕他玷污了那人,就有些刺心了。
他从书堆下抽出张便笺,潦草地写下“梁夜”两字。
海潮道:“表字子明。聪明的明。”
裴晔:“还有表字,莫非是个读书人。”
海潮听出他蔑视之意,心里抽疼了一下,脱口而出:“他是状元郎!”
裴晔手一顿,抿唇沉吟片刻:“不曾听闻本朝有梁姓状元……”
海潮知道自己说漏嘴引得他起疑:“他还未考中,但他州学的师长都说他一定能高中状元郎。”
裴晔也不知信了没有,低头将那表字写下,一抬头看见少女紧紧盯着他的字迹,仿佛不放心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