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磷易燃、有毒,安全性极低,还会对人体造成不可逆的损害,可同样的,它的成本远比更为安全的黄磷低廉。为了保持利润,火柴厂自然不愿意公开这个情况,任由拿着微薄薪水的工人们生病、死亡。
他们不在乎,是因为知道火柴工人们都与乔治西亚一样。
如果凯拉一封信,无人在乎去向、无人在乎死亡。
但现在,因为乔治·贝尔——因为凯瑟琳的文章,一起现实的命案走入公众视野。
他们等不起。
现实中,一直到十九世纪八十年代,在经历了罢工、抗议和多方奔走呼吁后,火柴工人的人权才得到基本保障。对白磷的禁止令,更是到了二十世纪初才签订了国际公约。
期间有多少火柴工人因为磷中毒而去世呢?凯瑟琳搜寻记忆,不记得自己看过任何相关的数据报道。
而此时此刻,因为这么一个故事,当下的伦敦民众,早了二十年将目光投降家中的火柴。
凯瑟琳从未觉得自己肩上的担子如此沉重……如此有价值过。
“退一万步讲,”凯瑟琳开口,“即使乔治·贝尔身败名裂,对我而言也不过是换个名字继续创作而已。我能写出《谋杀指导》和《火柴照得亮》,就能写出其他同等水准的故事。但是,先生,火柴工人们等不起。”
说完,她自己也觉得没底气。
要和整个伦敦的制造业抗衡,她行吗?
“试试看吧,”凯瑟琳无奈道,“能拖一天是一天,能让大家多看一眼,就是一眼。”
哪怕最后这句话听起来毫无决心,钱伯斯先生也不再掩饰眼底的赞扬。
“就凭这句话,凯瑟琳,”他说,“若有什么需要帮助的,我和贝茨太太都会尽力而为。”
那再好不过了!
但决心立下了,该怎么做呢?
走出海滨杂志社,凯瑟琳转头,迎上安妮询问的目光。
“嗯……”
和小妹不用多言,她就知道安妮想问什么。凯瑟琳仔细想了想,“安妮做自己想做的就好,联系主日学校去上课,或者奔走募捐,你可以同玛格丽特一起。”
这对未婚小姐也不是坏事!
十九世纪的有钱人家,女儿们总是会坚持做慈善事业的。这是经营自己的好名声,日后不管是嫁人、还是工作都有帮助。
至于她自己嘛……
“我去找明丽谈谈,”凯瑟琳说,“她估计也被找了麻烦。”
而凯瑟琳的预感是对的。
和安妮分别后,凯瑟琳乘坐马车直奔惊悚日报社。
让她没想到的是,查尔斯·克里斯丁先生也在。
只是明丽的写字台前氛围极其凝重,记者甚至没给凯瑟琳与克里斯丁先生打招呼的时间,一见她来,几乎是立刻冲上前。
“老天,我和克里斯丁还准备去找你呢,凯瑟琳小姐!”
明丽犹如见到救星,“今天的《泰晤士报》,你看了吧?”
凯瑟琳:“出什么事了?”
“报社接到了法院传票,”她飞快出言,“大伦敦火柴厂要告我们诽谤!说之前的报道和我进行调查,是有意针对火柴厂、抹黑他们的名声。”
好厚的脸皮!
“乔治西亚的遗骨都挖出来了,”凯瑟琳说,“他们还不承认吗?”
“问题就在这里,凯瑟琳小姐。”
克里斯丁接下了话。
高挑的青年很是严肃:“目前还没有证据证明,乔治西亚的遗骨发光,是由磷中毒造成的。”
“伦敦皇家医院在进行解剖调查了。”凯瑟琳想起《泰晤士报》的报道。
“倘若法律程序走的够快、而调查报告出的够慢,”克里斯丁说,“至少他们能先行让惊悚日报社和明丽·法勒女士赔偿到破产。”
话音落地,克里斯丁很是嫌恶地冷哼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