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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节 功成身退留清名（第1页）

第5节功成身退留清名

笔者问曰：人在无力继续曾有的辉煌时应该如何做？

陈廷敬答曰：躬身退幕后，不应图虚名。

做一天好人易，而做一世好人难；做一年清官易，而做一世清官难。都说万事开头难，其实最难的不在开始，而在坚持。世上的**那么多，能抵御所有的**，在污浊的环境中能够一直洁身自好，最后留得清白在人间，才是真正的成功。

陈廷敬一生谨慎，严格要求自己。都说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可他在官场行走几十年，接触过太多贪官污吏，自己的身上却没有沾过一点不干净。他极力反贪治贪，恨他的官员不在少数，却也没有人能够集结党羽上书弹劾他，更没有人能动摇他在朝中的地位。单从这一点上来看，他就必有寻常人没有之才。

人们常说能者多劳，认为能力强的人就应该被赋予重任，才不枉上天赐给他的才能。陈廷敬的能力世人有目共睹，且他为人清廉公正，不存私心，不结党派，既不需要担心他的势力过大，谋权篡位，也不需要担心他功高盖主，削弱皇权。所以，康熙总能放心地升陈廷敬的职，并把许多重要的事情交给他。

随着陈廷敬在朝为官的时间越来越长，康熙对他越发器重，也越发依赖。然而生老病死是人之常情，陈廷敬的年龄越来越长，身体状况也渐渐变得越来越差，对于朝中之事，时常心有余而力不足，但是考虑到朝廷需要他，康熙也需要他，他还是准备撑到规定的退休年龄再退出官场。

清代学者梁章钜在《退庵随笔》里写道：“古人以四十为强仕之始，以五十为服官政之年，以七十为致仕之期。”“致仕”便是如今所说的退休。古人认为，人到了70岁后，身体变得虚弱，智力和精力都发生了很大的退化，即使继续为官，也无法尽职尽责，所以将70岁定为文官退休的年龄，并规定，到龄不肯致仕者可被其他官员弹劾，即使皇帝要求官员继续留任，官员也要上奏请辞。

就这样，陈廷敬又坚持了数年。直到康熙四十六年（1707年），他年满70岁，引了古稀之年，也终于到了退休的年纪。陈廷敬的儿子在家中为他办了寿宴，朝中大臣们得知后，纷纷前去给他祝寿，并给他写贺寿诗词。陈廷敬度过了一个热闹的生日后，便将写好的奏折呈给康熙，提出自己已到古稀，理应致仕。

康熙虽然知道陈廷敬年事已高，理应退出官场安享晚年，可他也实在不舍得让陈廷敬就这样离开朝廷。何况朝中也确实再没有如陈廷敬这般德学兼备，一心为国，又能让自己完全信赖之人。所以，康熙拒绝了陈廷敬的请辞。

在以往一些朝代，一些元老贪恋在职时受到的待遇，所以即使到了致仕之年，也不愿离去。碍于制度，他们会假意请辞，试探皇帝的反应。一旦皇帝表示出挽留之意，他们就会借机留下，凭借自己一直以来的地位，继续养尊处优，享受为官的待遇，却不再用心为朝廷办事。由于他们也曾为朝廷效力，有过功绩，有些甚至是开国功臣，身份不同旁人，所以一般无人敢将他们此行为上奏给皇帝。何况，皇帝也并非不知他们的行为，既然连皇帝都保护他们，其他人又能如何。

同样是元老，陈廷敬却与他们恰恰相反，他不担心自己的处境会变差，反而担心自己虚居其位而无法谋其事。对于陈廷敬而言，在其位从其政才是自己应该做的，他不允许自己明明已经无力为朝廷效力，却又享受着朝廷的高额俸禄和各种优待，浪费朝廷资源。若真如此，他必定会感到愧疚，寝食难安。

康熙对陈廷敬的挽留是发自内心的，陈廷敬想要致仕的愿望也是坚决的。距第一次请辞之后不到两个月，陈廷敬又一次向康熙提交了致仕的申请。这一次，康熙以“机务重地，良难其人，不必求去”的理由再次驳回了他的请辞。陈廷敬无法违背圣意，只得再次做罢。

康熙四十九年（1710年），陈廷敬和张书玉接到了主持《康熙字典》编纂的重任。在康熙心中，满朝文武官员虽多，有才学者也不少，但除了他们二人，再无别人有能力胜任此事。陈廷敬与张书玉领旨后，便从翰林院中挑选了二十八名精英学者，开始了编纂《康熙字典》的工作。期间陈廷敬第三次请辞，仍未被批准。

待到陈廷敬第四次请辞时，康熙勉强同意他“以原官致仕”，却又同时“旋有修书之命”，将陈廷敬留在了南书房。陈廷敬当时身为文渊阁大学士兼吏部尚书、经筵讲官、南书房侍值总督等职。康熙允许他“以原官致仕”，即保留他大学士的头衔及各官职，并仍由他负责原来的工作。从根本上来看，康熙还是没有允许陈廷敬致仕。

陈廷敬“以原官致仕”后，工作更加繁忙，不但要在康熙出巡期间代为处理政务，还要负责他原有的工作，去南书房值班，编辑书稿。此外，每年八月，他还要如以往一样代表康熙去祭拜孔子，这是他自从当上大学士之后，每年必须要做的事。谁知世事无常，不久之后，张书玉病逝，康熙又找不到其他合适人选，于是主持《康熙字典》编纂的重任便落在了陈廷敬一人身上。

然而，此时的陈廷敬已是74岁高龄，让如此一位文弱老者身兼多职，虽表现出了皇帝的信任，却也着实有些难为他了。陈廷敬理解康熙的难处，知道康熙身边最器重的大学士莫过于李光地、张书玉和他。如今张书玉病逝，李光地也在病中，康熙能够依赖的人只剩下他一个了。最后，他还是答应了康熙的请求。

据《养吉斋丛录》记载，陈廷敬复任大学士之后，“凡内阁章疏，列名必书予告二字”。“予告”二字的意思为“已退休的人”，陈廷敬这样写，为的是说明他已致仕，算不得朝中官员。典籍官见他虽已致仕，却仍尽大学士之职，便决定重新为他申请大学士官衔的俸禄，陈廷敬得知此事后坚决制止，认为自己若是允了，便是占国家的便宜。

陈廷敬去世前曾因身体不适无法入朝与康熙商讨国事，于是上折致歉。康熙不见陈廷敬，问其他人陈廷敬何在，温达回答：“陈廷敬偶患二便秘结，不曾来，具有折子。”康熙听闻陈廷敬之子陈壮履代父在外候命，便将其召入，对其说：“二便不通，服药难效。坐水坐汤，立刻可愈。”说罢，便令陈壮履快些回去照顾父亲，并派了一名御医同去。

康熙乃一国之君，能够对一名大臣亲传疗方，又派御医为其诊治，可见陈廷敬对他而言有多重要。陈廷敬接受了治疗，而身体仍不见好，康熙便准他在家好生休养，并时时惦记，常问御医陈廷敬状况如何，且不时派人送些补养之物，还特意嘱咐不要惊扰陈廷敬，交给他的儿子便可。

陈廷敬感激皇恩，虽身在家中，却也依然关心国事，为国事操劳。他在《病中作三首》中写道：“文章图报国，只此是真诠。”

据史料记载，陈廷敬去世一周前，康熙从御医处得知陈廷敬病重，心急如焚，即刻加派御医前去取御制圣药为其诊治。当时宫中已下门禁，不得任何人出入，康熙便命人“速启城门送往陈大学士家，沿途如有拦阻者，记名回奏”。然而，皇家的药也没能挽救陈廷敬的性命。康熙五十一年（1712年）农历四月十九日，陈廷敬病故。

几次从御医口中听到不乐观的回报，康熙心里也已经明白，陈廷敬时日无多，但是他实在不愿相信这一事实。陈廷敬病故当天，康熙曾对身边其他大臣说，希望陈廷敬早些病愈，再辅佐他料理机务几年。并说：“若事出意外，大臣中学问人品如大学士、可代理内庭事务者为谁？”在场所有人听后，一片沉寂。他们自知自己与陈廷敬相差甚远，也知朝中确实再无第二个陈廷敬。

陈廷敬病故当晚，康熙得知他生命垂危，御医也已无力回天后，派人前去询问山西是否有桫板。桫板是一种极为名贵的木板，可沉于水中，并且砍过之后会有香气飘散。得知山西没有桫板后，康熙便立刻赐给他一块桫板，命人用此板为陈廷敬打一副棺材。

康熙知道陈廷敬一生清廉，家无余财，不会进行厚葬，于是特意从国库中拨款为陈廷敬办丧事。难解心中悲痛，康熙还赐给陈廷敬两块碑刻，上面有他亲笔写的祭文，称赞陈廷敬“器贤厚重，品诣深纯”、“妙选词垣，文章博雅”。

康熙命三皇子允祉带着一干大臣和侍卫参加了陈廷敬的葬礼，后又加祭一次，赐陈廷敬谥号“文贞”。当陈廷敬之子准备启程将其送回故土时，康熙考虑到路途遥远，又派了官员护送他们。世人闻之，皆称赞康熙的圣明，也羡慕陈廷敬能得此殊荣。

为人当有自知之明，有力时尽全力，无力时早抽身。当感到自己在某一条路上已跑到极限，无力再向前时，与其强行坚守，不如安静离去，换一个方向行走。曾有过的辉煌，就让它停留在那里，成为历史长河中的一朵浪花。不要在人生的最后晚节不保，为得利益而强求，最后反而毁去了前半生的辉煌。

后?记

陈廷敬，一个略带神秘色彩的人物。他曾在清朝的官场中占有重要位置，也曾是康熙最为信赖甚至于依赖的人。他对清朝的发展作出了很多的贡献，然而关于他的史料却并不多。人们不禁会发出疑问，他究竟是怎样的一个人，能够让一朝君王称之为“完人”，却又如此低调。

翻遍各种史料，对于陈廷敬的记载主要有为人谨慎，为官清廉，精通经学，知人善任，以民为本，严惩贪官，整顿科举风气，钻研学术，专心修书几方面。从这些特点上看，此人似乎并没有什么独特之处，他所具备的这些特点是每朝每代的优秀官员都具备的特点。但细读其经历，并结合历史背景仔细研究之后，才发现其中的道理并不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三岁看小，七岁看老。史书中对于陈廷敬的童年没有过多的笔墨，但却让人从几个细节上发现了他性格形成的端倪。陈家是书香世家，并且世代乐于行善，关爱百姓。陈廷敬自小学习儒家思想，并受到长辈们传统美德的熏陶，在这样的环境里，成长为一名正直不阿、心系天下的人也是很自然的事情。

惊人的天分和不懈的努力让陈廷敬迅速成长为一名青年才子，在科举考试中取得了名次，有了进入朝廷进修的机会。他的才学和品性令他先后得到两位皇帝的赏识，尤其是康熙对他格外崇拜和尊重。

陈廷敬一生洁身自好，无论朝中局势如何动**，他都不为所动，不与任何人同流合污，也不与任何人正面为敌，是以虽然有不少人视他为绊脚石，却也动他不得。在朝中，他先后经历了两场大的变动，一场是明索之争引发的朝局变动，一场是因被张汧案所牵连不得不主动请辞。观其结局，明索之争对陈廷敬并没有产生任何影响，而他在张汧案中的表现又令康熙更加欣赏他，并对他心存愧疚。由此可见，陈廷敬在为人处事方面有着不同常人的智慧。

在混乱中，陈廷敬总能置身事外，以客观的角度去分析事件的起因、经过和其真正的性质，也能预料到可能产生的结局。所以他才能够在大风大浪中保持安稳。虽然官场的水深不可测，他却从未翻过船。

陈廷敬懂得因时制宜，因事制宜。在治贪时，他从不手软；在治世时，他却强调仁德。陈廷敬一生曾任过多个职位，都察院、刑部、吏部和礼部都曾有涉足。无论在哪个部门，哪个职位，他都坚守着自己的原则。在其位，尽其责，忠其朝而非忠其君，心系百姓而非自己，不贪，不诓，保持中立，不结党羽。在这样的原则下，陈廷敬能够一直独善其身，令人挑不出一点毛病，也抓不到一丝把柄。

在学术方面，陈廷敬最为人所知的成就是由他组织编撰的《康熙字典》，但除此之外，他的经学著作、文学著作，以及各种类型的文章也有许多。在经学著作中，他对儒家经典进行了新的诠释，令人豁然开朗。在文学著作中，他创作了各种风格和内容的诗词，写了许多意义深刻的文章。

终其一生，陈廷敬是位智者、学者，也是位贤者。无论是做学问还是做人，他都有太多值得我们学习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