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湖 说(第1页)

湖说

看了这个标题,有的读者可能会说,你才“胡说”哩,湖怎么会说话?

湖泊本来不会说话。做了几年水利工作,仿佛与水有了一种灵通,经常听到湖泊的诉说。这种诉说,是物与人沟通的特殊语言,一种只能意会不能言表的物语。物语,有时是一种声音,有时是一种物象。窗外的树叶哗啦啦响了起来,我们便知道,起风了,哗啦啦的声音是风发出的语言。天空一串惊雷滚过,那是气象的语言:天将下雨;窗外树叶淅淅沥沥地响起来,失明多年的爷爷立即说:下雨了。这是雨点与树叶相会发出的语言,或者说,是雨与树叶的对话,我们都能听懂。“山雨欲来风满楼”更是对物象的生动概括。

考古学家能与几万年甚至多少亿年的化石、古墓、器物相见,通过某一件器物,穿透历史的时空,与智人、尼安德特人对话,分析智人和尼安德特人的狩猎采集生活、生存方式,总结出人类发展的经脉。

物语是人与物的沟通渠道。

水与人也有传导的语言,我们一定要读懂了,不然,怎么跟湖,跟水打交道,和谐相处呢?

在梦境中仿佛听到过湖泊的诉说,“湖泊是自然形成的凹地,湖原本是没有堤的”。果然,词典中找不到“湖堤”这个词。可是,我们偏偏不尊重湖泊的形成规则,围绕湖泊打主意,走过了“叫河水让路,向荒湖要粮”的时代,不让水自由存放、行走。湖泊终于忍不住,发出了怒吼:谁不给我出路,我便不给谁活路!粮要过了,路让过了,而今,被开垦的湖泊经常向人类收租,有时五年一次,有时十年一次。我们称为“五年一遇”“十年一遇”“五十年一遇”。

水可以恩泽四方,滋润万物。水既有万般柔情,也有顺我者昌,逆我者亡的暴戾。

1998年发洪水,我曾在一个民垸当防汛指挥部的副指挥长。

7月底的一个夜晚,天下起了暴雨,我们指挥部几个成员都上了堤。深夜,湖水开始漫堤,情况十分危急。指挥长用手机向市防汛指挥部请求物料支援,可是,交通已经中断,防汛物资无法运送到大堤。不一会儿,一位同事高喊,不好,堤脚冒浑水了。大家闻声围拢去“会诊”。指挥长防汛经验十分丰富,借着手电的光柱,只瞅一眼,立即高呼:快撤!大家闻声撤退。刚离开十几米,大堤像经过浸泡的面团,瞬间溃决一个大豁口。汹涌的洪水一泻而下,民垸在鸡飞狗吠和农夫凄厉的呼喊声中,几千亩农田瞬间成了一片汪洋。指挥部的几名成员一边落泪,一边望洋兴叹。黑暗中,我们仿佛听到咆哮洪水的怒吼:这本来就是湖,是水的栖息之地,该归还自然了!

水拥有刚柔相济的性格。我们都知道,水是柔软的,经常用柔情似水来比喻女人,反过来,也可以认为,人们如果善待水,水就像女人那样温柔、缠绵,乐善好施。水天性低调,总往低处流,遇到阻力自然转弯,绕着走,往缝隙里钻。但是,若硬性阻挡水往低处去,它也能昂起头,冲向高远,汹涌澎湃,汪洋恣肆。切记啊,**是不可压缩的,当你垒筑堤坝,修改甚至侵占河道的时候,应该诘问:河道容量改变了多少,还能承载原来的流量吗?水有时像一个倔强的小孩,当你超越它的身段容量,给它穿小鞋,它是绝对不干的。水,柔却不可压缩,可以低头、弯腰,却不可瘦身,水有它不改的个性。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与水打交道,要善于因势利导。

很多水体被严重污染。水委屈地说,我本来是清白的,是岸上的东西玷污了我,问题在水里,根子在岸上;东西脏了,可以用水洗,水脏了,用什么洗呀?

面对水的倾诉,我们却没有为水找到治理良方。更可恶的是,很多人还在“围水堵截”,把别墅建到风景如画的湖区、库区,把脏水排入洁清的水体。

现代生活水平日益提高,人们的心绪也越来越浮华,整容之风勃然兴起,年轻人去垫鼻梁,加下巴,割眼皮,中老年去做拉皮,减赘肉,想扯平岁月在脸皮上留下的年轮。整容之风也波及了河湖治理,仿佛又听到了河湖忍无可忍疾呼:健康就是美,自然就是美!黄石市境内的三溪河、朝阳河、龙港河,本来天生丽质,像十八岁的姑娘,纤腰,柳眉,翘臀,天然纯美,如果不尊重规律裁弯取直,硬化护坡,那是对美的**,对自然的践踏!

长江在排洲湾拐了个大弯,据说1998年洪水之后,湖南省有关部门曾多次提议,将排洲湾裁弯取直,始终没有获得批准。

不要只看到水患啊,长江之水绕行排洲,本意也许是为了润泽那一方百姓哩。任何事物都有其运行的规律,违背规律就会受到惩罚。河道与人的大小肠一样,弯弯扭扭,曲折迂回是有其规则的,人的大小肠子能扯直了吗?吃进去的食物,能从咽喉直接送到肛门吗?

长江与各条支流,如同人身体中的胃、大肠和小肠,动脉管、静脉管与毛细血管,是相互关联的,需要和谐相处,相互支撑,否则,哪个环节出问题,就容易带来系统性问题。

村庄,乡镇,城市,几乎都跟水有关联。有水,才有了生命,有水,才有了运输工具,有水,才有灵气,有水,才有现代文明。

所以,我们要善待水,要经常倾听湖的诉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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