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老师也许不知道,他对85级同学有多大的影响!老师在课上充满**地朗读献给他的FF的组诗,让多少男生、女生向往那位绝代佳人,她有着“蒙娜丽莎谜一样的笑”。485的诗人们最了解任老师,钟品在《生活在大师出没的地方》(案:此文发表于《新商报》2005年2月27日)一文中——
我至今仍然坚持这样的观点:任洪渊是中国当代诗歌史上被遗漏的重量级诗人之一。就呈现诗歌的生命本体性而言,他甚至不在北岛顾城们之下;就狭隘意义上的语言表达方式而言,任洪渊不在台湾的痖弦、洛夫之下。如此重要的诗人,任洪渊囿于高校的院墙,仅仅因为生性淡泊,不愿在创作和教学之外下工夫,在掌握话语权、经常拿当代诗歌史的位置说事儿的人嘴里,几乎听不到他的名字。
生活在二十世纪的任老师未遭遇杨得意,省却了像老乡司马相如那样绞尽脑汁,还得写子虚、乌有之言。祸兮福兮?温润如任老师者,不仅诗情豪放,行事也不拘一格。还记得老师让出讲台,让流浪歌手弹唱《天边飘过的太阳车》。(案:此事在伊沙的文章中有详细记载)
提及“体验”一词,485同学就知道是王一川老师的关键词。王老师也来自天府之国。至今记得王老师讲审美体验,不同层次的需要,讲到“高峰体验”时,王一川老师的目光越过大家头顶,远望101教室的尽头,就像那里是彼岸。顾海同学站起来大胆发问:“学理的大学生也不思考这些问题,怎么活得比我们学文的快乐呢?”
大四上学期,蓝棣之老师开设“现代文学作品解读”,结合作者思想历程、生活经历分析作品,老舍《离婚》、钱钟书《围城》等,都可以从中读出他们自己的影子,令人耳目一新。蓝老师调离北京师范大学后,在水清木华并不清净的环境中,不仅学术上硕果累累,家庭也添丁加口,有了一棵茁壮成长的小苗苗。
付希春、高建为、何乃英等老师为我们讲授外国文学,高大、白皙的付老师,有几分像俄罗斯人。索菲亚、娜塔莎、索尼亚、冬尼娅、安娜·卡列尼娜……那些永恒的俄罗斯女性,茂密的白桦林,冰封的伏尔加河,流亡之地西伯利亚以及复杂世事、病态心理,各色人等,老师讲得绘声绘色,让我们无法不热爱俄罗斯文学。高老师讲法国文学时,85级的诗人们有生动描写:
外国文学课上
老师讲到拜伦
破天荒推开讲义
即兴讲了整整一节课
跛腿跟诗歌、女人
以及革命之间的关系
老师说这很重要
(节选自钟品《问题成堆》第161页,中国戏剧出版社2009年5月)
文质彬彬的何老师讲东方文学,使我们迷恋于川端康成“纤巧细腻的诗意”。在《何乃英自选集》的自序中,老师回顾了自己从1958年留校任教始,研究东方文学几十年的历程,他谦虚地写到:
从科研方面来说,我也很忙活了一阵子,迄今为止已经发表了若干文章,出版了若干书籍。就数量而言,跟我的同龄人比较起来也许不算太少。不过,我丝毫没有满足的感觉,我承认我的文章不仅水平不高,而且存在不少的缺点甚至错误。在这一点上,我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这位在早稻田大学苦读过的川端康成研究专家,勇于剖析自己,恰恰显出了他的境界!苏飏同学是何老师的弟子,她或许有幸读过何老师丰富的藏书,日文原版的。
教儿童文学课的张美妮老师,课间常常见她俯身答疑,不时推一推自己的黑框眼镜,可惜她那甜甜的、如其名字的笑容只能浮现于同学的记忆之中了。留着娃娃头的郑原老师也教过我们一段时间。教儿童文学课的老师都那么纯真可爱,像天真无邪的孩子。
潜明滋老师极有个性,文文弱弱,竟那样的执著!因为与导师意见分歧,而且几十年坚持自己的观点,潜老师的一生并不平坦。她每次上课前必点名,而“米建军”总是要被点的。老师柔细的声音讲述着《格萨尔王传》,让我们知道原来这是世界上最长的史诗。
文学类的选修课,王富仁老师开过,刘晓波老师也开过,好像都是与84级同上的。每当我在老主楼中文系的乒乓球室看见王老师,他手中必定有烟,这才是真正研究鲁迅的。据说王门聚会,老师必定倒下,最后“家家扶得醉人归”。这位中国学位制度下的第一位文学博士,不仅用文章,也用生命践行着鲁迅精神。刘老师的课没有听过,只听过传闻中的“非非理性主义”。大三第一学期的“中国古代文论”课上,张海明老师介绍《沧浪诗话》、《诗品》等。所讲内容在记忆中已然淡化,而“羚羊挂角,无迹可求”、“不着一字,尽得风流”、“清新空灵”等语却是当时甚爱,张老师不动声色地吐出这些令人玩味的妙语。
在所学课程中,祝鼎民老师的“中文工具书及其使用”也是影响至今的。那时我们在老主楼中文系的资料室上课,祝老师讲一种查检方法,同学们就人手一本工具书开始练习。
因为是师范类院校,所以“语文教学法”和“教育学”、“心理学”是必设课程。阎萍老师一丝不苟的示范教态,最后每个同学上台试讲,千姿百态。年前与爱军、虞彬、建中、杨葵等人小聚,提及杨同学爱给上“教育学”的女老师擦黑板,引出了杨同学与英语老师的轶事,师生情谊,深不可知。
85级的公选课有英语、中共党史、哲学、西方音乐史、音乐欣赏等。英语老师有王炎华、李宗芳等。哲学课的女老师是中国人民大学毕业的,领着我们去参观过雍和宫。
铁狮子坟是见证我们青春的地方,不再有那对铁狮子镇守的校园,新楼林立。记得清华大学老校长梅贻琦曾化用孟子之言,感慨“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1902年以来,北师大中文系曾有鲁迅、钱玄同、黎锦熙、许寿裳、吴承仕、余嘉锡、杨树达、刘盼遂、穆木天、谭丕模、黄药眠、李何林、陆宗达、钟敬文、启功等先贤名师。今天,当我们重回母校,漫步在逐渐陌生的校园中,心中祈愿北师大中文系大师辈出,培育出一代一代和485一样质朴、踏实的学生。
附记:此文在写作过程中得到陶群英、唐毅等同学的帮助,谨此致谢!
2010.0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