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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我们18岁(第1页)

那一年我们18岁

◎戎爱军

1985年9月3号的傍晚,在高年级同学的引领下,我怯怯地走进了北师大学12楼406宿舍。存梅已经在宿舍了。她的姐姐、姐夫还有可爱的小侄子来送她,围坐在她的床铺下面。我打眼找一找,发现几个床铺上都有了铺盖,应该是有人住了,便随意在一张空铺上卸下了自己的行李。很晚的时候,傅琼来到宿舍,我悄悄地打量她,心里惊呼,这么漂亮!又是一个美女啊。

毕业后,每每遇到同学,都会说你们宿舍美女多。其实我们宿舍的女孩子不仅漂亮,还一个个才华横溢。先不说精灵剔透的傅琼和温婉的存梅,就是平和朴素的邻家女孩模样的顾洁,故事随手拈来。

顾洁是同学中为数不多的拿着工资上大学的。她因为成绩好,中学毕业就和学校签订了委培合同,并已经开始拿工资了。(没有问过她,大学四年是不是算工龄。)顾洁是北京女孩,但是一点也不娇气,很随和。记忆中关于她和她的男朋友的故事一抓一把。她的男朋友是裕固族,有一年寒假男友回甘肃老家返校迟了两天,我们的顾洁大姐就食不甘味。存梅有意逗她:“我今天在图书馆看到一本杂志,封面是个裕固族女孩,可漂亮呢。”哈哈,老大果然心领神会,立即站起来扬起了小脸尖声说:“裕固族的姑娘都是猫样狗样,只有我是大美人样!”存梅立时笑翻。

当时,生活还不很方便,洗澡时间和晚饭时间有交叉,洗澡洗得慢一点,食堂就没有饭了。一天,顾洁叮嘱我晚饭的时候帮她买两包方便面,我照做了。一直快到七点了,她才端着脸盆慢慢悠悠地回到宿舍。把两包面一块泡到饭盒里,她开始归置洗澡用的那些东西。收拾利落了,面也泡好了,她坐到桌前三下五除二就把两包方便面消灭了。然后,我们的老大一抹嘴,拍着肚皮大声地说:这就叫幸福!我和存梅先是一愣,继而乐晕。

我和顾洁都爱跳舞,但是刚入校的我们对交际舞还不熟悉。一场舞会下来,高年级的同学舞姿轻盈,我们俩看得入迷。不能只做看客!我俩在宿舍一遍一遍练习,甚至上文学概论课的时候,我和她居然在笔记本上画起了舞步,进退,旋转,下课再实地演练,舞艺果然大涨。但是,周末舞会一票难求,虽然我认识学生会的人,可他们最多只给我一张,那怎么行?!我的主意来了:不就是一张作业纸吗?撕一条。上面的章呢?我们的老大琴棋书画样样精通,拿杯子盖儿盖个印儿更是小菜一碟,随手再写几个仿宋字,不就得了!(已经忘了做了多少张了)唉,我那可爱的18岁!

不能不提迎新晚会上那个让我们笑了无数次的大头娃娃舞《拔萝卜》。接到迎新晚会的演出任务,我们商量出个什么节目。那可是个展示自我的大好机会。顾洁说:“我在中学的时候跳过一个大头娃娃舞,需要五个人。”够了,我们宿舍七个人呢。我们几个给她打气。她说:“那我明天就去师大附中找音乐。”第二天顾洁果然找到了音乐带,我们便开始排练。我们宿舍七个人人,除了戚争,全部投入进去了。那个时候戚争在干吗?好像是在谈恋爱,而且因为戚争的不参与,让我觉得她很孤傲,心里总有一点疏远她的感觉。我们六个人跑到主楼的楼顶,那里天地广阔,任我们跑跳。存梅是我们的好后勤,帮我们抱衣服,拿道具,没少忙乎。顾洁演的主角上场了,她晃手抬脚,提提裤子,一抹鼻涕,使出了吃奶的劲也没拔出萝卜,还跌了一个屁股墩。我们自己先笑得直不起腰来。

要演出的时候,问题来了。最大的问题不在于我们几个演员高的高矮的矮,胖的胖瘦的瘦,只要一戴上大头大家也就分不出谁是谁了;关键问题是,我们的“头”太大了,而且不符合人物要求,舞蹈本身是表现一群小伙伴儿团结一心,努力完成任务的故事,可师大的大头道具里不但有老大爷,有大娘,还有一个小丑儿。顾洁想去中学把他们的道具借来,但是不巧,学校有演出,不能外借。我们只好用师大原有的道具,那是很高大的人才能顶起来的型号。可是,已经没有办法了,我们只好顶着这几个怪模怪样的“脑袋”上场了。

“大爷”顾洁望着萝卜发呆,小手支着个巨大的脑袋坐在舞台上,惹得观众掌声一片,笑声一片。我们几个陆续上场,一扬手,“脑袋”到右边了,再一挥手,“脑袋”又跑到左边了,根本找不到面具的眼睛在哪。前面有个人的动作稍不规范,碰到后面人的大头,后边的人的“头”就冲后了。而我们就这样既看不见舞台,也看不见队友,全凭感觉跳完了整支舞。这不能不说是艺术灵感吧!当然,我们听见了观众如潮般的掌声和一浪高过一浪的笑声。

等我们谢幕的时候,有一个人大步地从前台冲上舞台,和我们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是戚争。那一刻我才觉得她也和我们一样,那么纯善,热情。

大头娃娃舞代表85届新生参加了在辅仁大学举行的校庆。也是在那次校庆活动上,我见到了我们的学长——王光美女士。

大头娃娃舞给了我和顾洁一个听起来怪怪的外号:她是“大爷”,我是“大娘”。不过到现在我还叫她“老伴儿”。

那一年我们18岁。

对于这群美丽的女孩子,有多少故事要写啊。我们在一起朝夕相处了四年,好的时候可以不分彼此,但是也难免有勺碰锅沿儿的时候。她们化解矛盾的智慧让我叹服。我和顾洁、存梅好起来让人眼热。我们约定,顾洁要生个儿子,我要生个女儿,两人攀亲家。存梅说:“顾洁要生俩,一个叫杨康,一个叫杨过。”顾洁一乐:把杨康给你,把杨过给戎爱军(这是多深的情份啊)。忘了是因为什么顾洁惹存梅生气了,存梅没有直言不满,只是说:“顾洁,你要是再这样,小心我以后虐待你们家杨康!”这个惩罚“厉害”得不着边际,亏她想得出来,大家一笑而过。北京女孩戚争和湖南女孩龚新宇关系一直很好,戚争的暖壶是7磅的,装的热水多,撒懒的新宇时不时要偷偷倒一点热水用。平常戚争也就睁只眼闭只眼,不跟她动真格的。有一次戚争最需要热水的时候,新宇一点都没给她剩下,戚争真的生气了,正颜正色地说:“新宇,等毕业的时候,我非把一壶开水倒你**。”没过多一会儿,俩人又成了亲亲的“一对”了。等到毕业的时候,执手相看泪眼还觉得没亲够呢,所有的不快早就忘到爪哇国了。

这些美丽聪明的女孩子啊!

2010.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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