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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俊堡海子(第1页)

李俊堡海子

大雨在早晨六点开始往下落了。

八点,路面雨水成河,我打伞来到静宁县地震局,上次没有找到资料,心有不甘。我和地震局的人员款闲,无意中得到七里铺孙家河堰塞湖石碑失迷90余年又被发现。我觉得总算有些收获。

珠子雨从天空撒到地上。

赶到静宁博物馆门口,一双鞋子浆饱了。我在门外拧出鞋里的水,走进登记室,一个女管理员很有礼貌地问清缘由,让我登记,带我到三楼展厅,却没有找到那块石碑的拓文。管理员让我在二楼客人休息的过亭坐等,她去汇报情况。然后,我听到他们在办公室里查找拓文的对话与翻阅声。一刻之后,管理员告诉我,此碑文没有拓片,馆领导同意我察看原碑。快一百年了,又经过特别的时期,那些石碑说没有就可以没有。我离开长条椅要跟她走,她又让我稍等,说她去把藏碑的地拖一下。等她做完拖地工作,带我到藏碑室里,地面干净的不忍心落下泥脚。孙家河堰塞湖石碑完好,可惜碑文没有多少字可辨。不过,我对博物馆工作人员充满感激之情。

夜间,我翻阅会宁张克靖先生复印的资料,从中发现了这块石碑的碑文,现录于此:

《甘肃赈灾华洋救济会静宁县疏河记》静宁县西三里有长源河,俗名苦水河。按旧州志所载,源发固原须弥山,流入静宁界,由北峡绕城而南七里与甜水河汇焉。民国九年冬十二月十六日酉刻,甘肃大地震,泾源道属尤烈。静宁城垣颓坏,村市为墟,人民覆没万余。

县西祁家山崩压入长源河上流水道者凡七处。

其西北曰七里铺,稍东曰孙家沟,与之比连者曰张家嘴,又东曰土公寨,其迤南曰米家垠子,曰韩家垠子,又南曰一锨土山,累累阻水,使不得行。来年春,冰消流涨,积成渠泽,将溢,为居民患。本会为救灾防患计,于是首议及工赈先是静宁周县长廷元,以河塞为忧立工程团疏濬之。适北京国际统一救灾会方办北五省旱赈,以甘人柴君春霖因震灾请款,遂派其干事美人赫约翰君来甘调查,见静宁灾民疏河,以为得工赈意,函告本会,会议可决,遂从事焉。

时周君调任皋兰,亦来省,与前兰州福音教士英人安君献今共董其役,鸠工大举。平颓山之高,濬汙河之深,以兴吾人舒泛滥患。计一锨土工最钜,水道长九里许,土公寨七里铺次之。

其余四处工较小。自夏徂秋,次第告蒇事。都计土工若干,开河道长以丈计若干,宽若干,去崩土高厚若干,于是兹方劫后孑遗之氓,安其心而乐其业于田畴陇亩间矣。既毕役,爰志厥始末如斯。

民国十年秋九月甘肃赈灾华洋救济会立石雨滴打起满街的水泡,沸沸腾腾,白花花的。

甘肃的静宁——宁夏的西吉,每隔半小时就有一班车。

一路听着雨打庄稼的声音,也感觉到是对自然的欣赏。

午后到了西吉地界,公路明显上了等级,可达一级标准。西吉兴隆乘车点上来一个女乘客,她没坐定,就拿出手机给大家传阅当天习近平总书记在将台堡视察的视频。习近平总书记的声音,通过手机,在车厢里萦绕:“……我们这一代人要走好我们这一代人的长征路。”

我到将台堡,习近平总书记刚刚离开。我看到红军长征会师广场,还有很多人淋在回味的雨中。

我在西吉看望了兄弟一般的魏凯。他在班上,我没去叨扰,他电话里说晚上请我吃个便饭,带一瓶酒。我在电话里说,馆子一般就行,酒一瓶不够,得两瓶。他在电话里解释说,老哥你要服老呢,喝多你背荷不住。我说这么长时间没见面了,才喝一瓶酒呀?到了饭馆,他果然带了两瓶酒。我掏出酒鳖,他呲呡一笑。

他明白我的意思,拧开一瓶酒,帮我灌进酒鳖。

晚上,他给我登记了一家能洗澡的宾馆。

第二天一早,魏凯兄弟找了便车,沿海静公路经火石寨旅游区带我到海原县李俊蒿内。他说能给老哥省两个是两个。

蒿内村沟口出来,过到公路南面,就是当地人叫了将近100年的李俊海子。这海子就是1920年海原大地震形成的堰塞湖。蒿内东首是南北走向的马儿山,这头扎在李俊海子,那头浸在蔡祥堡河道。

1976年,我们海原农村规划组,到李俊公社测绘田、林、水、路综合治理蓝图,就听猫儿沟队队长说过,马儿山海原大地震后,从内到外,都是损的。他打比方说,马儿山就是长了草的一包灰。

从蒿内到猫儿沟,临公路的坡壁,经常塌散、走滑,石膏滚、流沙落,阻塞道路,大块石膏成吨重。

蒿内、马儿山与海子之间,原来那条潘西公路,砂石已被柏油覆盖,加宽、延长为海静公路。须眉山石窟、马儿山震崖、蒿内堰塞湖、火石寨喀斯特地貌,都在这条路上。

蒿内沟口西首,有几处鱼塘。塘边停着几辆小车和几辆摩托,垂钓者坐在池塘边上钓鱼。河道里清爽凉快,垂钓无须打伞。

鱼塘对面是滚圆的南山,碧绿的野草间,偶现灌木丛。海子水面收紧,大大的堰滩水草茂盛,大有风吹草低见牛羊的风景。

1976年,翟履渊师傅打发我去包堡测绘平面图,那天中午路过李俊海子,蒿内里的一群泥娃娃在水里适量(挑逗)我们下水比一比。我们师兄师弟几个,忍不住进到海子里。泥娃娃们告诉我们哪里可去,哪里不可去。他们明确地给我们指认了“海眼”

的地方。我清晰记得,有海眼的那坨水,圆如缸口,颜色浓黑。

今天我没有看到印象中的海眼。我估测,海子水域面积和40年前我见过的相比缩水约在23。首先,那年没有看到堰滩,看到了水里的鱼群。今天看到了堰滩,看到了堰滩吃草的牛群,还有分片生长的芦苇、毛蜡。

我踌躇不前,一个拿着钓具的男人和我相遇,他叫姚刚,64岁。

他听过自我介绍,知我是多罗堡人,便没有了任何障碍。他毫不犹豫地说,我家祖上一部分家园在现海子南面的河畔,一部分家园在海子北面的蒿内,南庄和北庄斜对的中间是脚下的这个河道,那时候也是大路,也是过街。南面庄子,面河背崖,有几个很大的崖窑。窑前是麦场,麦垛齐崖高。崖上是一片生长了几十年的白杨树林。我的一个叫姚聚忠的爷爷住在这里,爱马如命,在南山养了十几匹骏马。十一月初七晚上,老汉骑着马赶着马群经过白杨树林回到家里,马不进圈。老汉追着马绕着麦垛转圈,家里人帮着赶也没赶进圈里。老汉担心马脱圈,就喊家里人回去吃饭。

自己跟着马转。

马忽然惊慌地叫了几声,一眨眼,马儿山飞沙走石,比山头还高的土浪,一个黑坎,由北山腾空飞到南山爆落,白杨树没了、麦垛没了、庄子没了、崖窑没了、马没了、过街和路都没了、河道没了、当空里飞着一个人、河川里忽地起了一道梁……海子出现了。南山那个庄子淹没在海子的下面,光不是老汉家十几口家眷打绝了,全庄子仅仅闪脱了我姚聚忠爷爷一口人。他被土浪扇起,落到壅住河道的墟土上活下了。

我的一个叫姚聚业的爷爷,家在蒿内这面,住的是房子。这一家打坏了爷爷的妈妈,爷爷的一个女人,爷爷的两个妹妹,爷爷的另一个女人从屋里跑到院里,房担从身后发过来击毙。

听老人说,海子聚水后,里面有个金鸡赶着金马驹拉着金车车的宝器。一到夜间,北山下来一面镜子,南山下来一面镜子,两面镜子在海子中间相会,为争夺宝器打架,一会儿在半空里一会儿在水下,打得不得开交,东方白了就停手了,各到各的山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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