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部部长是区委常委,在欧平主持工作前王志东是区委办公室主任,和欧平是同事,有什么事还要到王志东的办公室谈呢?欧平心想。
区委组织部在六楼,只上一层楼就到了。
欧平坐下,王志东说:“老欧,区委领导准备叫你到滨江办事处去当书记,杨正明和你对调,你愿意不?”杨正明是滨江办事处当时的书记。
“我不去!”欧平一听是说这个事,要调整他的工作,感到很突然,马上想到这肯定是刘开山的意思,抵触情绪一下上来。他认为,自己工作上没出任何问题,四十几岁了,为啥还非要叫自己到基层去不可?
“刘书记说,叫你下去搞两年再回来。”王志东明确说出这是书记刘开山的意思,还说这是为了锻炼自己,好像还有培养自己的意思。
“我不去!”欧平很委屈,自己一直兢兢业业地工作,出于维护大局,也维护领导形象的赤诚之心提意见建议,却不被理解,要赶自己走!还有,都说基层辛苦,千头万绪,每当乡镇办的主要领导回来,书记、区长就像见了从前线打仗归来的功臣一样,自己能担当得了基层一个地方一把手的重任吗?这一点,他确实没有把握。
他坚持不去。
“我跟你谈不了,我们一起去找朱书记,让他给你谈。”组织部部长王志东说。
从六楼来到五楼,王志东推开区委分管组织的副书记朱国民办公室的门。
朱副书记在办公室,正闲着没事。
“朱书记,请你给老欧谈下子!”王志东对朱副书记说。
朱国民显然很清楚这件事,十分轻松,像开玩笑似的、笑嘻嘻地对欧平说:“滨江办事处在城里,那么热闹,你还不去?你去嘛,跟你在机关上班没有好大的区别!”
欧平思想抵触,没有回答朱国民的话。
朱国民也分管区委办公室,对欧平太了解不过了,欧平以为自己的直接领导会为自己说话,见朱国民也这样说,心里更凉了。
见欧平的样子,确实是不愿意去,朱国民说:“这样嘛,我给刘书记汇报一下,再商量一下子!”
欧平知道,虽然自己没有同意,但是共产党的干部个人要服从组织,自己这次下去看来是无可挽回了。
欧平闷闷不乐,一个人走在东干道的人行道上,他想散散心。
这是一条十里长街,也是市区最大最直最标准的一条干道。中间黄色的粗实线把宽阔的路面分成左右两面,机动车道、人力车道、步行道严格分开,使交通更加安全流畅。人行道上,已经栽下了十多年的梧桐树被修剪成伞状,每棵都比水桶还粗许多,发达的枝丫伸得过了大半边人行道,此时又长出了嫩黄的叶子。人来车往,一片繁忙。人声、车声、不绝于耳的嗡嗡声,组合成城市特有的声音。天清日朗,春意盎然!
与好天气好景色完全不一致,欧平一腔忧思,没有一点儿享受和欣赏这阳光美景的心情,只顾一个人怏怏地朝前走着。
没走多远,他突然看见了市政府秘书长陈明。他向西走,陈明向东走,对面相迎。心境这么差,他不愿意碰到任何熟人。若是离得远,他可以随便钻进旁边的任何一家店铺躲避一下就过去了,可是已经离得很近,陈明已经看见自己了,来不及了!
秘书长是市里的领导,不能不打招呼。他硬着头皮走上去。
“秘书长到哪儿去?”欧平招呼陈明。
“是你娃呀,你到哪儿去?”陈明见是欧平,反过来问他。
“我不到哪儿去,就一个人转一下。”欧平说。
陈明是老大学生,毕业以后分配到现在江城管辖的一个县的县属企业当技术员。改革开放后兴起“文凭热”,起用大学生,不少大学生在车间上着班,满身油污的就被通知去填表当副县长,是党员的当县委副书记。陈明有能力有水平,也是这样糊里糊涂地当上了县政府的副县长,几年后当了县长。又干了几年,市里换届,被选任为市政府秘书长。
在刘书记当区长的时候,欧平曾经申请到市政府办公厅当秘书,经过严格考察后,秘书长办公会议通过了,时任区委书记的汤平极力挽留,并且指定专人给他做零工的妻子安排工作。欧平是一个讲情讲义的人,被感动了,婉言谢绝了到市政府办公厅工作这一很多人求之不得的调动。市政府办公厅考虑他的家庭情况,很理解,说:“你是秘书长会议定了的,你随时来都是可以的。”
市委换届,汤平当了市委副书记,欧平准备这时到市政府办公厅去。这时陈明刚来当秘书长,说没有谁给他交代这件事,现在要求干部“三会”(会外语、会电脑、会开车),问欧平会不会。欧平知道这是陈明不同意。欧平说自己是原来的秘书长会议定了的,陈明要欧平重新写申请。欧平又写了一份申请书交去,但没有回音,就把这件事情放到了一边,一心一意地在滨江区委办公室上班。市区两级,无论党委,还是政府,市里的办公厅和县区的办公室都有工作上的交往,在后来几年的接触中,陈明和欧平熟悉了,关系还很融洽。
上届区委书记汤平在市党代会上被正式选为市委副书记以后,到滨江区检查一年一度的秋交会的筹备和布展工作,区长升任为区委书记的刘开山、区委副书记升任为区长的谢家旺和主持区委办公室工作的副主任欧平去陪同。
坐在汤书记原来一直坐、原来的司机开,现在刘开山坐的加长“标志”车上,作为同学的区长谢家旺问坐在前排副驾位上的汤平:“汤书记,你这两天在做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