扶 桑
丰收
我知道我的五月已经来临
五月,它在我身上一边收割一边种植
麦子堆入家中,水田平静地闪光
秧苗,已一排排站好
像小学生们列队在清晨的操场
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
分娩的姿势和受孕的姿势,是
同一个姿势——
啊,第一次
我很想这样向谁称颂
我那结满籽粒的心弯垂着沉沉的金色
我是金色的。我是绿色的
我是阳光和月光。它们交互在我身上生长
我是田野,我也是山岗
隆出沉默在地底的狂猛力量
河流、微风、禽鸟们各种各样
嗓音练声的合唱……
岁末
到黄昏
皱纹,也垂挂下来
一年年,如贵客临门
尚未款待,已欲辞别
无可感伤。谨守习俗
给三两个人邮去祝福。也洒扫房屋
端端正正,贴上
红条幅
稍晚,还有一两场雪
还可以等待——
还可以变成白色,暂时
像一朵雏菊刚刚绽开
田 桑
写在一张红桦树皮上
龙峪湾北坡的红桦林里
那一百头饥饿的红牛!
那将一百头红牛赶进红桦林
之后返身爬上犄角尖
去吹笛的放牛娃——我想我认识他
他的笛声曾引来一场咝咝燃烧的
大雪,还有一只白鹤
我认识他应该是在这一只白鹤的梦中——
大雪用它咝咝作响的电流擦拭群山
以及群山之上,生锈的月亮
在电流慢慢的擦拭下,月亮醒来
露出它纯银的质地、它的微笑
在它纯银的镜子中我看见
一个坐在山顶的放牛娃
正沉醉于他的笛声
(笛声像一束光,打在
他身上,而四周陷入幽暗)
我想我看见了他背后那一片
红桦林幽暗的饥饿
那林中嗷嗷待哺的一百头红牛
那八百里伏牛山的辘辘饥肠
可不是一场大雪
能够喂饱的
大雪加上笛声也不够
加上放牛娃和他纯银的镜子
也不够。如果可能,还得
再加上一只白鹤,以及
一首诗的阴沉、苍凉、空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