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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二回 良缘撮合痴心女感激郑一嫂（第1页）

第二十二回：良缘撮合，痴心女感激郑一嫂

却说河南凤凰岗潘吉甫之家，在清朝嘉庆时，可算是书香世胄，累代簪缨。不料有一年，忽发生摄青鬼作祟，骇人听闻之事。

是日薄暮，晚膳以后，厨房里鬼声啾啾，继而飞砂掷石，抛碟丢碗，喧扰不堪，直至三鼓时份始已。自是以后，日必骚扰，寝且为害益甚，如无端火灾，焚毁床帐，又饭菜煮熟，遗矢锅中之类，其骚扰程度，令人骇怪不宁。坊邻议论纷纷，谓番吉甫苛虐奴婢，以召此祸。但潘吉甫自问读书明理，待人接物，尚无偏差，对于坊邻谤言，固极端不愿承认也。

吉甫有女名燕儿，年方**，已许字于河北李尚青，亲迎有期矣。尚青家中富有，但沾染纨绔子习气，镇日酒食征逐，不务正业，**朋赌友，乐与交游，实一堕落之青年也。燕儿天生丽质，鬓发如云，芙蓉其面，杨柳其眉，修短合度，浓纤得中，世家争委禽者，户限为穿。乃吉甫拘于俗人势利之见，竟以燕儿许配尚青，误矣。然自摄青鬼发现之第三日，燕儿又忽中魔，披发跣足，沿途跳叫，语无伦次，状类癫狂，有时且攀登瓦上，扳掷屋瓦，狂歌乱唱，彻夜不眠，蓬首垢面，枯瘠如鬼，无复从前之艳丽也。

吉甫以家庭既为摄青鬼所扰，爱女又惨遭其祟，于是日夜焦思，心绪不宁，暗访于亲朋中，筹良法以禳除之。有介绍以茅山术士者，吉甫亟延归其家，开坛作法。讵正铙钹喧嚷念咒之际，而摄青鬼又来作祟。大堂外陡来破瓦碎片，掷中术士之头颅，血涔涔下。术士无颜，抱头鼠窜而去。

事闻于郑一嫂。郑一嫂笑而不信，谓世间岂真有鬼耶？倘潘吉甫能邀我至其家，我必有以祛其惑矣。盖郑一嫂捕获棺材精以后，深信世间之所谓鬼，大半乃由人为所造成，一般神棍术士，藉为骗取金钱之狡计耳。未必光天化日之下，果有厉鬼出现也。

此语果为潘吉甫所闻，乃亟遣仆请郑一嫂至。郑一嫂欣然而往。宾主茶罢，潘吉甫极道渴慕之忱，再三致意。郑一嫂允之，愿以驱鬼为己任，是夕宿于潘吉甫之家。吉甫饬仆妇洁厢房以居之。

郑一嫂身佩宝剑，留心觇其异。是时正值秋夜，金风荐爽，皓月满窗，墙隅虫声唧唧，动人清听。不觉谯楼已报三鼓，正欲熄灯就睡，乍闻窗外有声惨厉，尖锐刺耳，由远而近，渐及窗前。又忽有砖瓦数片自窗口飞入，触物砰然作响，加以鬼声杂作，胆小者不免毛戴。但郑一嫂心殊镇定，拔出宝剑，砍于桌上，大喝一声：“何物鬼魅，敢混乃娘？限即速去，否则杀却，决不徇情！”宝剑挥动，寒光闪闪。鬼似惧怕，噤不作声。

郑一嫂启门而出，将欲巡视，发觉黑影一团，匿于墙隅，提剑上前视之。原来乃有一人，潘吉甫之爱女燕儿也，见一嫂至，则瑟缩一隅，面无人色，盖以受惊过度耳。郑一嫂扶之而起，引入厢房，坐而问之。

燕儿泫然以泣，说：“父兮不谅，错结丝萝，一生幸福，尽被剥夺，薄命人不欲多言矣。未婚夫李尚青者，生长富贵之家，骄惯成性，习于下流，未婚而已狎妓，风流孽债，早种恶因，吾又安能与之为偶哉？然而吉期有日，中心彷徨，所以略施诡计，以阻日期。屋中摄青鬼之作祟，与本人之骤发癫狂，皆一时之伪饰耳。”

郑一嫂笑而颔之曰：“然则汝意将如何？”

燕儿说：“我意欲与李尚青退婚耳。实不相瞒，我已先与表兄伍华康有白头之约，海枯石烂，矢志不渝者也。”

郑一嫂慰之曰：“姑娘毋躁，我将有以报命也。”

于是燕儿悄悄独返室中。

一宿无事。翌晨，潘吉甫请郑一嫂出大堂，谈及夜间见闻，郑一嫂说：“摄青鬼无足虑，我已驱之去矣。而令爱之病，我亦能医治之，不知员外肯见信否？”潘吉甫大喜，命呼燕儿出，求郑一嫂诊治。郑一嫂佯为把脉，长叹一声，对潘吉甫说是心病，药物难医，请屏退左右，有一言奉告！吉甫忙命婢仆退出。

室中祗余吉甫及郑一嫂、燕儿三人。一嫂乃为燕儿道达苦衷，并说：“儿女婚姻，乃其本人终身大事，不宜草率。应听其自由择配，免成怨偶。”

吉甫意已稍动，但虑李家不肯退婚。一嫂教以虚报女发癫狂，投河溺死，尸体飘流，无从寻觅，请求李家别配。吉甫从之，如言而行。李家亦早闻燕儿之发癫狂是实，竟深信而不疑。吉甫乃暗携燕儿居于澳门，择吉与伍华康成亲。

伍华康旋往南洋营生，十年间一帆风顺，满载旋里。燕儿已有子矣，尝对人说：“良缘撮合，月老为媒，常感激郑一嫂之德不置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