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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张家深闺中的华贵底色(第1页)

第一章张家-深闺中的华贵底色

等一段故事的开篇

与生命的一场邂逅,拉开了一段故事的开端,旧日的岁月在记忆里被摩挲得泛着炫目的亮光,泛黄老旧的片段款款走出一个端庄而又自信的身影。

她是张嘉玢,对于大多数人来说,这都是一个陌生的名字,但是她还有另一个名字--张幼仪,这是她最亲切的乳名,也是世人对她的认证。无需在记忆里过多搜索,这个名字就自然而然地与一位著名诗人联系在一起,那是她的丈夫徐志摩,一个娶了她,却从未爱过他的男人。

对于旧时的大多数女人来说,婚姻就是她们生命的全部,更很少有人知道什么叫**情。“爱情”,一个被封建思想的人们认为是“不要脸”的字眼儿,封建思想害了太多人,张幼仪便是其中一个受害者。

不知张幼仪是否应该感谢上天从自己的生命中抽掉了爱情的这一部分,这才激励起她重新再活一次,直面人生,活出精彩的勇气。女人的自立如果一定要以爱情为代价,不知这样的交换是否算作等价。

故事的开篇发生在1900年,一个新世纪的开端,也诞生了一个崭新的生命。这一年是张幼仪的出生年,在这一年的12月29日寅时,上海宝山的张家又出生了一名女婴。如果真的像神话传说中说的那样,人死后要经过投胎才能重新来到这个世界,那么张幼仪在重生之前一定忘记了要好好替自己挑选一下。

张家是个富庶的人家,祖辈一直经营贩盐的生意,到了张幼仪的曾祖父这一代,才改行开始行医,并成为了远近知名的好中医。张幼仪的祖父是一名颇具声望的官员,在四川担任过十余年的县令,后来辞官回乡定居。到了父亲这一辈,又重新学起了医术,成为闻名乡里的医生。

无论怎样看,这都是一户不会让张幼仪受穷受苦的人家,可惜,衣食上的富贵掩盖不了不被重视的空虚,这个如此显赫的家族,偏偏有着重男轻女的封建思想。

在张家,生了女孩子是不作数的。如果别人问起张幼仪的母亲生了几个孩子,她会说八个,实际上,她生了十二个孩子,八个男孩,四个女孩,在母亲的意识里,四个女孩子自动被排除了,因为女孩子长大了,终归要成为别人家的媳妇,姓氏前面还要冠上夫家的姓氏,一旦嫁出去,就再也不是张家人。

张幼仪记得,如果母亲生了男孩子,会把剪下来的脐带放到一个罐子里,再放到床底下妥善地保存起来,这是被家族认可并重视的象征,张幼仪并不知道自己的脐带在哪里,她从没向人问起,也从来没有人向她说过,就好像她的存在与否,不会给这个家族带来任何影响。

幼年时期,张幼仪并不觉得自己是不被重视的,因为长辈对待家里的每一个女孩子都是一个样,同样亲切,同样和善,她不知道,这份轻视是源自意识里的,从未刻意忽视,却天生注定是一个“外人”。

张幼仪只记得一家人住在好大的一座房子里,那是真正意义上的深宅大院,这座坐落在上海宝山县真如镇中心的大宅,建于雍正二年,这是一座坐南朝北的砖木结构建筑,张家的祖先为它取了一个庄严的名字:“式训堂”。

这个名字的确配得上它气宇轩昂的样貌,这座大宅前有厢房,后有大厅,张幼仪一家和伯父一家还有祖母,都住在这座大宅里,大宅却丝毫不显得拥挤,依然那样宽敞。

这种宽敞的感觉并未随着张幼仪的长大而消失,她是爱着这座大宅的,虽然大部分的时间里,她都按照长辈教导的那样安静沉默着,但是这里依然留下过她的欢笑,也留下过她的泪水。

在张幼仪的记忆里,也许哭得最凶的那一次就是母亲要为自己裹小脚的时候。那是一种近乎于残忍的仪式,没有人能理解,为什么肉体上的摧残也可以成为美丽的象征,可是在旧时的中国,这种所谓的美被所有人认可并推崇,甚至一代一代地延续着。

也许,“三寸金莲”的美,只是旧时的男人们为了统治女人而杜撰出来的美,失去了一双正常的大脚,女人就失去了自由行走的能力,从此只能成为男人的附属品,安心地家中相夫教子,扮演一个贤妻的角色,如果不幸,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丈夫投进别的女人的怀抱,无力反抗。

相信又太多女人吃过小脚的苦,却不知为何她们还要麻木地将这个残忍的仪式延续到自己的女儿身上。可见没有思想是多么可怕的事情,不仅害己,更会以疼爱的名义残害自己的子孙。

张幼仪从前并不知道,母亲那双“美丽”的小脚是忍受了筋骨折断之痛换来的,在缠足之前,她天真地以为双脚不会随着身体一同长大,而是永远停留在现在这样小巧景致的样子,可惜,在三岁那一年,张幼仪就过早地知道了幻想与现实之间究竟存在着多大的差距。

她曾将母亲的小脚当成自己未来的愿望之一,每天晚上,母亲都会把一双小脚浸泡在加了香料的清水里,第二天早上,再用干净的布条将一双小脚缠好,张幼仪可以隐隐闻到,母亲的双脚还释放着头一天晚上浸泡而来的淡淡香气,母亲的脸上,因为这双“完美”的小脚而呈现着骄傲的神色。

因为母亲的这一双小脚是富贵的象征,在那个时候,只有穷人家的女孩子才不用裹小脚,因为她们要在农田里干活,小脚实在不方便。像母亲这样的富贵出身,自然不用干农活,

她的人物是为张家绵延子嗣,闲来无事的时候,也会用这一双小脚在庭院中散步。那双脚实在太小,小得支撑不住母亲的身体,为了不至于摔倒,母亲在走路时必须僵直着上半身,一小步一小步地挪着,但是这样的姿势却让她的臀部自然地摇摆出好看的幅度,两个尖细的足尖在裙裾下方若隐若现,那是被人们病态而又执着称颂的美。

直到亲身经历了第一次缠足,张幼仪才知道,被缠过小脚的女人,一生都只能用脚后跟走路,并且永远都无法踏出稳健的步伐,更不要提自由自在地奔跑。除了拇趾之外的所有脚趾都要生生地被折断,紧紧贴在脚跟上,再用布条一圈一圈死死地缠住,唯一留下的拇趾就成了尖尖而又小巧的形状。

母亲为自己的小脚而骄傲,她也必须让自己的女儿拥有一双和自己一样“完美”的小脚,否则她就很难为女儿找到一个好的婆家,在她的观念里,一双大脚是会被人耻笑的。

张幼仪裹小脚的日子,就选在她三岁那年的灶神节。按照中国的传统习俗,这一天要敬灶神,在厨房的炉灶上面要挂上灶神的画像,每天都要烧香供奉,还要用甜甜糯糯的食物“封”住灶神的嘴。

因为人们这一天灶神会到天上去,向玉皇大帝禀报自己掌管的那户人家的优缺点,而给灶神吃甜食,会让他只说好话。

那一天早上刚刚起床,阿嬷就为张幼仪端来了一碗豆沙馅汤圆,她开心地吃下了一颗,那甜甜的滋味沁人心脾,却不知刺骨的痛马上就要来临。

大人们愚昧地认为,吃了汤圆就会让小孩子的骨头变软,更容易裹小脚。这简直是荒谬,可是第二天早上,阿嬷和母亲还是准时端来了一盆热水,把张幼仪的一双小脚浸泡在里面,泡了好久,还一个劲地叮嘱她不要动。

一双小小的脚丫泡在热热的水里是那样舒服,可是母亲刚刚擦干脚上的水,张幼仪就感觉到脚上传来了一阵锥心的痛。她本能地大哭了起来,一面哭一面喊叫,一面奋力地挣扎。可是她被死死按住了,平日里慈眉善目的阿嬷正用好大的力气在折着她的脚,她的骨头一定是被折断了,否则为什么会如此钻心地疼?

张幼仪感觉自己已经疼得失去了叫喊和挣扎的力气,阿嬷趁机赶快把一根湿布条紧紧地缠在了她的脚上。张幼仪的身体一直在不断地颤抖,那是因为她的心已经疼得发抖,母亲在耳边的安慰声变得那样遥远和飘忽不定,那一瞬间,三岁的张幼仪坚信,自己一定是要死了。

其实,母亲安慰的话语并没有太大的养分,她翻来覆去地只说着一句话:“慢慢就会习惯的。”习惯,多么可笑的字眼,原来痛苦也可以变成一种习惯,这简直就是一种悲哀。

听到张幼仪的哭喊声,父亲和哥哥也有些心疼。可这是每一个女孩子长大之前必须经历的过程,他们也无能为力。

缠过了小脚的张幼仪渐渐放弃了哭闹。每天,她都坐在母亲为她准备的小凳子上,看着厨师们忙来忙去的做饭。看到厨师挥刀砍断鸡骨头,张幼仪的脚上会本能地传来痛感,然后,她会更加歇斯底里地哭喊、大闹。

母亲依然用她能想到的方式安慰着张幼仪,可是长大以后回想起来,那些安慰的话语是如此可笑。母亲说,张家是县城里的大户人家,如果她在裹小脚时不乖,所有人都会知道,将来为她找婆家时,婆家听说她在裹小脚时的表现,会不要她,到时候一家人都会被人耻笑。

三岁的张幼仪还不知道什么叫做婆家,她听不懂母亲的“恐吓”,只知道自己现在痛得快要死掉。只有叫喊能让脚上的痛缓解一些。

她歇斯底里地叫着,几乎叫破了喉咙,一连叫了三天,终于为自己叫来了救星。

张幼仪的救星是二哥,他再也忍受不了年幼的妹妹遭受这般残忍的折磨,他苦苦哀求自己的母亲,让母亲解开妹妹脚上的布条。那一年,二哥十七岁,这个还没有成年的男子,在母亲的面前包揽了妹妹的一生。他说,如果妹妹因为一双大脚嫁不出去,他就养她一辈子。

母亲终于被哥哥的请求打动,张幼仪脚上的布条终于被解开,那已经是一双鲜血淋漓的小脚,好在放开的及时,并没有影响后来的发育。

这一双小脚让张幼仪变成了张家最自由的女孩子,双脚恢复以后,她可以自在地跑去任何地方,想站多久就站多久,不像她的表姐妹们,站上一小会就摇摇欲坠的样子。因为嫉妒,那些缠过小脚的表姐妹们叫她“小村姑”,可张幼仪并不在乎,她可以轻松地还击,再远远地跑开,没人能追得上。

她还不知道,这种自由的感觉已经在她的意识里生了根,当多年以后她从封建思想的禁锢中解脱出来,这种自由的意识将带着她在属于自己的世界里尽情翱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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