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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河窖里藏 节水是个永恒的话题（第3页）

“对！调水调沙，国内国外没先例！”徐迎水的语调有些动情，“治黄百难，以沙为最。多年来，黄河平均年径流量为580亿立方米，输沙量却高达16亿吨。因此，早在先秦时代，黄河就被先辈们称为浊河。”

“哦。”大家投来吃惊的目光。

“在调水调沙过程中，我们黄河水利人掌握了一门绝学——人工塑造异重流。这种产生于水库的奇异流体，具有很强的潜游和推动功能，在特定条件下，可以携带泥沙在水库底部向前行进。这个过程，不但精彩，还很神奇！”

“这话没错！”高操戈笑着应了一句。

大家感叹着黄河故事多。徐迎水清楚，黄河水需求量日益增大，供求矛盾加剧。宁夏每年把引来黄河水的95%使用在农业方面。其中，上百万亩水稻田占了很大一块。最近几年，北京以及黄河下游的一些省份，对宁夏种植水稻提出异议。有的外地专家一来宁夏就说，你们宁夏人赶紧不要种水稻了。

种不种水稻，这事徐迎水做不了主。

那么，水稻是种还是不种呢？

宁夏引黄灌溉两千多年，种植水稻在老百姓心中扎下了根。徐迎水清楚，水稻种植每亩耗水超过2000立方米是普遍现象，只有在控灌技术推广区域，每亩耗水才能降到700立方米。黄河上游来水减少时，水稻种植面积被迫从100万亩压缩到70万亩。转年，黄河上游来水量增加，水稻种植面积又相应地增加到100万亩。黄委会多次建议，减少13甚至更多的水稻种植面积。水利专家认为，宁夏适当压缩水稻种植面积有必要，但如何压缩应从长计议。然而也有专家说，从生态功能来看，水稻湿地以及种植覆盖对调节气候、改善环境、改良土壤盐渍化、防止土地荒漠化具有重要价值。

“我们这个缺水的内陆省区，要解决好工业用水问题，非得有大的智慧和大的勇气。”徐迎水引领高操戈和江苏客商离开凉亭，漫步在鸭子**水库的堤坝上。有风吹来，水面泛起粼粼波光，显露着宁东的家底。

“这个工业基地的出现真不容易！”有人感叹。

“再过几年，这里的用水量毫无疑问会突破几亿立方米，甚至更多。”徐迎水说。

“黄委会是否会考虑给宁夏增加用水量？”

“不会！”

“将来工业用水猛然增多，怎么应对？”

“节水！”徐迎水说罢，自顾自地远眺碧波**漾的鸭子**水库，有几只白鹭和黑鹳在空中掠过。几位江苏客商兴奋地说：“没想到这里的鸟类居然如此丰富。”徐迎水看着鸟儿走了神，又想起了平原上的水稻。工业用水一增加，水稻种植成了众矢之的。减少高耗水的水稻种植，正成为更多人的共识。

当徐迎水对人大谈压减水稻种植时，林立功正在乡下做调研。

这项调研不是工作任务，而是林立功主动承担的。

林立功蹲在贺兰山下的一条干渠边上，和一个村的村委会主任老张讨论减种水稻的话题。在老百姓那里，这个话题已经变得十分敏感。他和老张聊这些时，村上几个青年蹲在边上，竖起耳朵听着。林立功在讲大道理，张主任的脸色变得铁青，埋头一根接一根抽烟。突然张主任抬头粗声大气地开了口：“咱们村口这一片低洼的田地，不种水稻，真想不出还能种些啥？”张主任的脸皱得像是蒸熟的花卷馍，涌出层层叠叠的无限愁绪。“这一片盐碱地，小麦、玉米都很难成活，不种水稻，就会撂荒。”

“大家坚持种水稻，工业用水缺口更大。”林立功笑着说。

“你这记者，说得啥话嘛！”张主任站起身，气得连连跺脚，“咱们的工业在哪里呢？和我们村有什么关联吗？我当了20多年村民委员会主任，只知道我们村不种水稻，全村老百姓在土地上就没有一丁半点儿的收益。”

“张主任，息怒，我只是说说。”林立功有些手足无措。

“这没得讨论啊！你一个知识分子，应该明白，对我们宁夏平原上的老百姓来说，土地是根，水稻是本。引黄灌溉几千年，造就了一个宁夏平原。你去想一想啊，如果没有引黄灌溉，如果我们都不种水稻，咱平原上的农村今天会是一个啥样子？种水稻种的是个啥啊？就是老百姓的根本！”

“嗯。”林立功一怔，点了点头。

“我告诉你，水稻高产还对生态有益。”张主任生气地说。

林立功想说，自己不是说不能种水稻，而是要适当压减，要高效节水地搞种植。他想开口，但被几个青年很不友好地打断：

“你是跑来搞新闻采访，还是来砸我们饭碗的？”

“水在门前过，不用就是错。我们世代住黄河边，就靠水稻。”

“请你离开，我们不欢迎你这号人。”

村上几个年轻人如鹰似隼，火气很大，伸手推搡林立功。年轻人动作过于猛烈，林立功身体往后一退，打了个趔趄，差点摔倒。先前对林立功还算热情的张主任变了脸，眼见几个年轻后生对林立功无礼，也不阻拦，只是站在边上自顾自地抽烟。林立功见势不妙，收起采访本，悻悻地离开干渠。撞了南墙的他才明白，引黄灌溉几千年，水稻种植在当地老百姓心中早已扎下了根。

站在田埂上，林立功回望绿油油的稻田，脑中冒出一连串大词——端好中国饭碗、国家粮食安全，等等。他又一次想起水窖，在西海固的山村人家，无数不起眼的水窖里，收集着雨水、雪水、洪水和屋檐水，隐着一条大江，藏着一条大河。无论如何，这都是一种深度的节水行为，是一种无法想象的壮举。他觉得，宁夏平原种植水稻一定得以供定产、量水而种。人与水资源的矛盾，就这样撞击着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