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不败剑眉微蹙,一言未发,却也没打开他的手。
令狐冲心中暗喜,但一时又找不到话头,只得尴尬的拉着他的衣袖,气氛陷入迂滞的缄默。
就在万籁俱寂的一瞬之间,天边忽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接着又是一声。初始数声零落起伏,随即密如连珠。那响声低沉黯哑,滚滚而来,像巨鼓敲击又似某种野兽在嘶吼咆哮。
“什么声音?”令狐冲原本以为是雷声,但细听又不太像,而且此刻月朗星稀,风中也没有水汽。
“是炮声!”东方不败面色微变,他当年预备起兵造反时曾下令教内业火堂仿制过朝廷的红衣大炮,这声音正是大炮轰鸣所发,而且从炮声如此绵密来看,至少在数十门上下。
话音方落,数道火球拉着橘红的尾焰如彗星般扫过天际,夜空霎时亮如白昼。
轰隆巨响,不远处几颗参天大树被炮弹击中,粗大的树干被轰得四分五裂,尘沙齐飞,无数燃烧着的枝条如火雨般倾盆而降。
“这里危险,走。”令狐冲一手拉住东方不败,一手挥散燃烧的火雨,掠身便走,全然不顾自己内伤未愈,也忘了东方不败武功其实远胜自己。
他只是本能的想去保护心爱之人,这是男人责任的本能。
东方不败心中泛起一阵甜意,懵懂中,任由他引领。
在陈陈的炮声中,在不断闪过光焰的苍穹下,两人十指相连,联袂而行,
约莫过了一盏茶时光,两人来至一处高地,此时炮声已渐渐远去。虽然夜色深沉,但两人都是高手,目力极佳。当即远眺望去,只见在距港口外不远的海面上隐约有两条巨大的船影正彼此喷吐着火舌,船身不时绽出一朵朵火花,映得半边天空血色苍茫。
“这个地方够远了,让他们打去吧。他乡遇故知,怎可无酒助兴。”令狐冲揭开瓶塞,空气中**漾着浓郁的酒香,他先自抿了一口赞叹道:“啊,烈醇香熏,四品届全。来,你尝尝。”说着把酒壶抛给东方不败。
东方不败顺手抄住,把酒壶悬空,仰首便饮,芬芳的**化作一道晶莹的水线直没入口。在阴柔的月色下,显得英风飒飒,英姿凛凛。
因为之前饮了不少酒之故,东方不败靥上已浮现了酡红。他见令狐冲在附近拾了些枯枝生起篝火,接着竟然心安理得地坐了下来。现在已是深夜,竟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难道也不担心他的小师妹在等他回家?
令狐冲是和他的小师妹一起归隐,这东方不败是知道的。孤男寡女旅居扶桑三年,成婚几乎是必然的选择。
想到他可能成婚,心中难免有些凄苦。“令狐冲已经有了盈盈和小师妹,就算要你,你也是老三!哈哈!”任我行当日那刻薄恶毒的语言又回响于耳际,让他如受鞭打杖击。
尽管不是真正的女人,但他也不想和任何人分享令狐冲,不欲亦不愿,这是东方不败的骄傲。
“你师妹还好么?”东方不败来到令狐冲身边坐下,随手拾起几根枯枝扔进火中,状似无意的问道,他依然决定赌一赌。
“她很好。”令狐冲笑得灿然。
啪,枯枝被生生掰断。
“她已经退出江湖了,去了牛背山,那里不会在有恩怨杀戮,那里有师弟们照顾,她很好,真的很好。”令狐冲依旧笑着,笑着。
炮声隆隆,火光乍明倏暗,他眼中映出如大海般深沉辽阔的悲伤。
“她、、、、怎么了?”东方不败斟酌了一下措辞,他隐隐已经知晓了答案。
“她死了。”令狐冲方才的兴奋与欢愉顿时消泯了,他颓丧的垂下头,眼中泛起痛苦的阴霾:“任我行复教后,连我和小师妹也要除掉。在我们去扶桑的船上,她被任我行派来的人杀了。”
东方不败又一次赌赢了,在这个神奇的夜晚,他赌运奇佳,大杀四方。
但东方不败却黯然神伤,因为这胜利是建立在令狐冲的痛苦上,这让他全无喜悦。过去的他纵然面对尸山血海也面不改色,现在却为一条性命而感伤。
轻轻握住他的手,以示安慰。
令狐冲毕竟也是拿得起放得下的豪杰之士,一时伤怀过后便已恢复平静。他紧握着东方不败的双手笑道:“不说这些了,你是怎么来的扶桑?这三年过得可好?”
于是,两个久别重逢的人彼此倾诉着三年来各自的境遇,说道兴起处,神情激**,欢声笑语。说道伤愁离别,轻声细语,几不可闻。
当听到东方不败提到是百地宗秀救了他,把他带到扶桑。令狐冲笑道:“那个扶桑人我见过一次,当日救任我行出来的时候跟他交过手,武功很好,是个有胆色的家伙。我真是要好好谢谢他。”说到这里,他也不禁感叹命运的奇妙,如果自己当日没有碰巧救了百地宗秀,那么今天也不会再见到东方不败。
人总还是要多行善事啊。
海上大炮仍不时轰鸣,他们同时在烽火中回忆着往事。又同时恋念于逝去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