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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课兼爱非攻（第1页）

第三课兼爱非攻

第三课兼爱非攻

人与人之间，部落与部落之间，种族与种族之间，国家与国家之间，为什么会仇恨？因为利益的争夺，观念的差异，隔膜，误会，等等。一句话，因为狭隘。一切恨都源于人的局限，都证明了人的局限。爱在哪里？就在超越了人的局限的地方。

—周国平（著名作家、哲学家，毕业于北京大学哲学系）

几年前，某日，位于天安门广场东侧的中国国家博物馆前，突然矗立起一尊巨型孔子青铜塑像，随之便引发了网络上的一场大讨论。讨论的结果是，正如它悄悄地来，偌大一尊塑像，没几天又悄悄消失了。据说是被迁入了国家博物馆雕塑园。关于网民们对整个事件的解读不必展开，这里只谈作者本人当时的想法：干吗要把孔子迁走呢？孔子是有资格站在那里的。当然，如果能把其他先秦诸子尤其是墨子也塑个像，并列在广场之侧，至少我本人会非常赞同。

有读者说过：“金庸虽好，但我更爱古龙。”在我这里，则是孔子虽好，但我更崇敬墨子！不为别的，只为他是先秦诸子中最值得崇敬的人。这不仅是我个人的想法，也是很多同人的一致认为。相信读完我们这篇文章，您也会加入我们的行列。

从寻常百姓的角度来看，墨子这个人，挺倒霉的，尤其是相对于孔子。塑像事件我们就不提了，众所周知，古人讲究三不朽：立德、立功、立言。“立德”，即树立高尚的道德；“立功”，即为国为民建立功绩；“立言”，即提出具有真知灼见的言论。此三者是虽久不废、流芳百世的。据说，我国历史上能够做到三不朽的只有两个半，其中就有孔子，另一个半，分别是明朝的王阳明和清代的曾国藩（半个）。墨子，从理论上原本也是该流芳千载的伟人，可在近代以前，他却长期被湮没在历史的尘埃中。司马迁在作《史记》时，诸子百家的大师级人物，如管子、老子、庄子、孔子、孙子、孟子、荀子、韩非子等，皆单独列“传，唯独没有墨子。只在《孟子荀卿列传》的最后稍微提了一下墨子：“盖墨翟，宋之大夫，善守御，为节用，或曰孔子时，或曰在其后。”短短24个字，莫说没法与孔子本人比，连他的一些弟子也没法比。知识分子最在意立言，我们知道，孔子虽然“述而不作”，但他有一帮不甘寂寞的弟子，不仅编了《论语》，也编了《礼经》，并且把孔子仅仅是做了编辑整理工作的《易经》《诗经》《尚书》《春秋》等西周典籍也归入了其名下；而墨子仅有一部传世的《墨子》，还是因为被道家当成典籍，才勉强逃过了历史上的数次文化浩劫。直到清朝末年，考据学兴起，人们才又在《道藏》（道教经籍的总集）中发现了《墨子》，据说，当时章太炎、胡适、梁启超等人见到它时，如获至宝，因为在此之前，他们不止一次地被保守派攻击为西方“民主与科学”的贩卖者，背祖忘宗。而现在，他们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民主与科学绝不是西方的专利！

据史料记载，墨子不仅是位思想家，而且还是个能工巧匠，这在先秦诸子中无出其右者，即使是被后世奉为工匠祖师的鲁班，也不是墨子的对手。此外，在天文学、数学、力学、光学、声学等领域，墨子都是当之无愧的大师。而《墨子》也不啻为一部划时代的大百科全书。

墨子真正的伟大之处，还在于他的“兼爱”思想。什么叫“兼爱”?

简单来说就是博爱。有人会说，孔子不也有“仁爱”之说吗？难道说“仁爱”不如“兼爱”？没错。尽管很多中国人都非常推崇“仁爱”，很多外国人也很认可它，但“仁爱”真的不如“兼爱”。不仅如此，墨子的“兼爱”，还是专门针对“仁爱”而提出的。学术界普遍认为，孔子或者说是儒家的“仁爱”说，目的在于恢复礼制，维护西周以来的封建等级秩序，讲究等级、亲疏，是有差等的爱，既面对不一样的人，就有不一样的爱。而兼爱，则更接近于平民意识中的博爱，不分亲疏远近、贵贱贫富，强调人与人之间要互相爱护。只有这样，天下才能太平，世界才能和平。

据说，墨子在自立门户之前，也曾是儒家子弟。而他之所以革了自己的“命”，很大程度上就是要革儒家的“命”，反对儒家的学说，推行自己的“兼爱”理论。而儒家学派的弟子们当然不会坐视，因此墨家与儒家之间的辩争势不可免。

墨子曾经与一个名叫巫马子的儒生，为“兼爱"与“仁爱"到底哪个比较好进行过专门辩论。当时，巫马子找到墨子家中，不客气地说：“听说您兼爱天下，但并没因此给天下人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好处；而我不爱天下人，也没有什么害处。爱与不爱都没什么效果，你怎么能肯定自己的说法，而否定我们儒家的'仁爱'呢？"

墨子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巫马子：“假设有三个人，一个人放火，第二个人端水灭火，第三个人端着油要助燃，都没做成，你比较赞成端水的还是端油的？"

“这肯定是端水的对，端油的人不对。'‘

“我与你的看法一样。我兼爱天下的主张是正确的，尽管没能办成什么好事，但我的心是好的，办不成也值得称赞，办了坏事也值得

肯定。“

巫马子说不出话来，悻悻而走。

然而，巫马子在辩论中败了，并不等于墨学就在实际生活中战胜To別的不说，现代人知道“仁爱”的远比“兼爱”的多，就是明证。但话说回来，伟大的主张无法推行，也不代表这种主张就不伟大。墨家虽然式微，但墨家的精神不死！墨家的主张在先秦诸子中是最伟大的，这是学术界公认的。

说到这里，不妨插入一个小话题，那就是诸子百家对人性究竟是善还是恶的争议，其中最为著名的要数孟子的“性善论”、荀子的“性恶论”及告子的“非善非恶论”，而墨子的主张与告子基本一致，他的人性论叫“染丝论”，大意是说，人性就好比待染的丝，你把它放在黄色的染料中，它就是黄色，你把它放在黑色的染料中，它就是黑色。但这也不是说，人性就是纯白的，而是说，人性其实是五彩斑斓的。换言之，墨子认为人性是复杂的，在不同的人身上有不同的表现，关键在于一个人是受“善”的环境影响还是“恶”的环境的影响，或者说是怎么引导的问题。

据此，墨子阐述自己的“兼爱”主张时说：“天下人都觉得'兼爱'是一种好的学说，但它又充满争议。其中有一大批人认为，'兼爱'没有可操作性，不知如何应用。其实我们举两个例子就能驳倒这种观点。比如有两个人，一个大公无私、爱护别人，总是像对待自己一样对待朋友，朋友有了困难会主动去帮助；而另一个却自私自利、憎恨别人，总是只顾自己过得好，'朋友'有了困难只会冷眼旁观。现在如果你要去打仗，或者出使蛮荒之地，生死无从预知，你会把家人托付给哪种人呢？即使是再蠢的人，也知道托付给第一种人。这就是'兼爱'在择友上的应用。不光如此，'兼爱'也是选择君主的标准。比如现在有两位君主，一位主张'兼爱像爱自己一样爱护天下百姓，百姓有了疾苦，他就想办法解决；另一位则主张相恶，觉得人生苦短，有好吃的、好用的自己先吃先用，不顾百姓死活，即使百姓们处于水火之中，他也只顾自己舒服。如果你要选择一位作为自己的君主，即使是再蠢的人也知道选择第一种吧！这就是'兼爱'在择君上的应用。”

那么，如何才能使天下人都做到“兼爱”呢？墨子认为，这也不是什么难事，只要执政者大力提倡就行。墨子举例说：“攻城略地，杀身成名，这是很难做的事吧，但只要君王一声令下，众将士一定义无反顾。'兼爱'总比这容易吧！以前楚灵王喜欢细腰，不仅宫中的妃子们拼命节食，连楚国的士人也每天吃饭不超过一次，最后就连起身都颇为吃力，要先扶着墙壁，然后才能走路。这也是普通人难以做到的，但是楚灵王喜欢，所以没多长时间就形成风气了。再比如越王勾践训练他的将士时，曾故意放火烧船，擂鼓命令将士们前进。他的将士们则前仆后继，倒身于水火之中而死的不计其数。赴火是违背人性的难事，但越王有令，将士们都能做到。又比如先前晋文公喜欢穿粗布衣服，所以晋国人大都穿着粗布衣服和羊皮，戴厚帛做的帽子，穿耐磨的鞋子。因为文公喜欢，这样的穿着也成了时尚。因此，不管什么事，只要君主喜欢，且身体力行，同时对人们或奖赏或惩罚，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形成社会风尚，那么'兼爱'为什么不能呢?”

诚哉斯言！“兼爱”之所以到今天只剩一副躯壳为国人凭吊，根本原因就在于对封建统治者来说，推广儒学，尤其是被改造后的儒学，更符合他们的利益！如今，封建社会早已一去不复返，然而在孔子学院开遍世界的同时，为什么没有任何人去建一座墨子学院呢？这实在值得我们深思，也值得我们郁闷。

我们这么说，并不是说孔子的“仁爱”就一定不好。事实上，历史

的脚步前进至今天，儒学早已不再是最初的儒学，而“兼爱”也没有随着墨家的凋零而凋零。对今人来说，只要他有爱心、有善举就行，至于他究竟是“仁爱”还是“兼爱”，远没有必要区分得那么严格。

墨子是一位思想者，也是一个行动派。前面说过，墨子是个能工巧匠，那么他主要制造些什么呢？据《韩非子》记载，墨子曾经制造了世上第一架自动飞行器械——人工飞莺。但墨子并不以此为傲，因为这类自动飞行器械，对当时的人们没有多大用处。墨子认为，对人们最有用的器械就是军火，尤其是守城方面的军火。仗着发达的军事科技，墨子多次挫败那些意欲吞并周边小国的大国，而且从不为牟利出售任何进攻性武器于大小诸侯。因为墨子讲究“非攻”，反对战争，尤其反对不义之战，是一位伟大的和平主义者。但墨子并没有把自己的“非攻”主张凭空寄托在空洞的说教上，而是提岀了更为务实的主张，那就是“守备”。

同样，我们在前面也提及到，与墨子同时，还有一位被今人奉为工匠祖师的鲁班。能被人奉为“祖师”，自有其过人之处。史载鲁班在墨子之后，也制作了一只可以飞三天的人工飞鹊，并专门拿到墨子那里炫耀。墨子淡定地说：“你这还比不上木匠的车轮，他们削三寸的木头，就可以载重五十石。这种是有利于人的，是巧；而你这是不利于人的，是拙。”墨子的本意不是贬低鲁班，而是委婉地劝诫他要致力于对民众有利的机械的研制，然而鲁班却因种种原因做了楚王的军火设计师，并成功地开发岀了攻城利器云梯，并且想把它架到楚国的邻国宋国的城墙上，然后把宋国并入楚国的版图。这就给墨子及其弟子提供了一次以实力保障国际公平正义的机会，事实上，这也是史料中记载的唯一一次有墨家参与的“准战争”。

听说楚国要发动一场非正义战争，尤其是听说是自己的老对手鲁班在背后助纣为虐，当时身在齐国的墨子当即命令大弟子禽滑厘率领三百墨家子弟，携带守城器械火速赶往宋都商丘，协助守城，他自己则日夜兼程连续走了十天十夜，到达楚都，把脚板都磨破了，终于在楚国发动战争之前见到了鲁班。鲁班明知故问：“先生找我，有什么吩咐吗？”墨子也假装说：“北方有人欺侮我，我希望你帮我杀了他，我给你十两金子。”鲁班很不高兴，说：“我遵循'义'，从不杀人。"墨子见他上钩，当即站起来，对鲁班拜了一拜说：“既如此，那就请让我来说一说'义'吧。我在北方听说你为楚王制造了云梯，将被用来攻打宋国。宋国有什么罪过呢？如果它没有罪过而攻打它，算得上'义'吗？况且楚国土地有余，而人口不足，去争自己本身多余的土地，这不能说有智慧。您不可能不知道这些道理，而知道了这些却不去据理力争，也算不上忠诚。即便您据理力争了，但没有成功，便不能说明你的能力够强……"墨子强大的逻辑当即令鲁班表示折服，并且答应带墨子去见楚王。

墨子见到楚王后故伎重施：“大王，有这么一个人，他舍弃自己的彩车而想去偷邻居的破车，舍弃自己的锦绣衣裳而去偷邻居的粗布衣服，舍弃自己的精肉而去偷邻居的糟糠。您觉得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呢？”楚王不知是计，当即说：“这人必定有偷窃的毛病。'‘墨子说："很遗憾，这个人就是您。您想想，楚国方圆五千里，宋国才五百里，这好比彩车与破车；楚国有云梦泽及犀、兇、麋、鹿，长江、汉水里的鱼、鳖、竜、電天下最多，而宋国所有的无非是野鸡、野兔和狐狸，这好比精肉与糟糠。楚国有松、柏、楠、樟，宋国连大树都没有，这就好比锦衣与粗服。我认为大王一定不能成功。”

楚王根本不听墨子这一套：“就算您说得对吧，但我已造好云梯，一定可以夺取宋国。”事已至此，墨子只好请求楚王让他和鲁班进行一次军事演习，楚王同意后，墨子解下腰带当作宋国的城墙，用细小的木片作守城器械。鲁班使劲浑身解数，九次利用各种器械和战术攻城，九次都被墨子挡在城下。他的办法用尽了，墨子的装备和韬略还绰绰有余。

但鲁班不服输，他话里有话地说：“我知道用什么办法对付你，不过我不说。''墨子说：“我也知道你用什么办法对付我，我也是不说罢了。”楚王便问他们到底是怎么回事。墨子说：“鲁班的意思，不过是想杀掉我，他以为杀了我宋国就守不住了，然而我在南下之前，早已派我的学生禽滑厘等三百人，带着我的防御器械，在宋国京城上等待侵略者了，即便杀了我，也不能杀尽防御的人。”楚王一听赶紧假惺惺地说：“先生说的哪里话，我不攻打宋国就是了。'‘

阐释这个故事对今人有何意义呢？在于彰显墨子的伟大和当今一些国家的无耻。在墨家看来，世界本是平的，人与人之间也就应该公平相待，兼爱彼此，只有这样，才有全人类的幸福和尊严。然而时下以美国为首的一些西方国家仍就动辄打着所谓的“平等”“博爱”等幌子，践踏别国的利益，屠杀别国的百姓，这实在是对“平等”和“博爱”的侮辱。世界需要和平，世界也在不断呼唤和平，然而正是由于当今世界没有一个像墨家那样有爱心也有实力保障全人类和平的国家，因此世界和平直到今天仍是一个美好的愿望。

不过话说回来，呼唤一个像墨家那样既有爱心又有实力的国家，去保障全人类的和平，本身就是不切实际的。因为它很可能在执行过程中出现偏颇，这正如美国及其北约盟国，近年来发动的哪场战争，无不是打着“平等”“博爱”“人权”等旗号，但骨子里什么？还不是**裸的利益！这么看来，还是“积极防守”更为恰当，也最具普世精神。2013年11月23H，我国政府宣布设立“东海防空识别区，就是这一思想的最好诠释。作为一名炎黄子孙，我没法不为它击节叫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