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映淮却不说话了。
他依旧保持着从身后环绕她的姿势,单手虚虚扣着她的手腕。他的侧颜浸在光里瞧不清神情,唯有眼睫落下一小片浓重的阴影,垂得很低。
像是在看那根银线,又像是在看她的指尖。
曲宁手动了动,小铃铛颤颤悠悠,闷闷响了几声,她声音也嗡嗡的。
“是……夹手的吗?”
银丝细链在烛光下流泻,宛如一道透明的粘丝。
曲宁感到耳后气息沉了几分。
她刚想偏头去看,孟映淮却低头,吐息落在她发丝上:“别动了。”
轻轻三个字,混在窗外晚风掠过枝头的沙沙声里,曲宁心脏微缩,当真是动也不敢动了。
她看不见他的神情,只觉得身后男人安静得有些过分,连呼吸声也无。握在她腕子的那只手,却寸寸收紧。
沉沉的热息隔着衣料贴上来,腕间力道愈来愈大,硌得曲宁生疼,她忍不住轻哼了声。
“痛……”
落在夜里,像撩拨过耳畔的弦,轻得仿佛听不清。
孟映淮指节微顿。
良久,才很轻地缓了口气,像是终于把什么压了回去。垂下眸,将那两个小夹子一点点取了下来,动作极轻,几乎没再碰到她的指尖。
孟映淮低声问她:“不去睡吗?”
曲宁确实有些困了。
可孟映淮一个问题都没回答她,就这么不咸不淡地把链子解了!
她心里那点不甘顿时又冒了上来,鼓着脸道:“我不想睡。”
孟映淮垂眸看她:“那你想怎么样。”
曲宁抱着他的胳膊,理直气壮地说:“我们是夫妻,我想在你房里睡。”
她还没在他房里睡过呢!
孟映淮喉结轻轻滚了下,半晌,才几不可闻地“嗯”了声。
掌心落在她手背上,很轻地拍了拍,嗓音依旧带着点没散干净的喑哑:“先去睡。”
曲宁一下抬起头,眼睛都亮了,像是没想到他会答应得这么痛快,又怕他反悔似的,忙不迭从他怀里跳了下来,抱着那根小银链就往里屋跑。
走了两步,回头还不忘对他说:“那我去里头等你噢!”
内室静悄悄的。
烛火隔着层纱帐,散出微薄的光。
和她乱糟糟的房间不同,孟映淮寝房收拾得很干净。四周立着厚重的沉香木书架,重重叠叠的青色丝幔垂落在地,挡住了夜里残留的凉风。屋里没点什么浓香,床褥也铺得平整,连被面上的暗纹都透着股安静的贵气。
曲宁抱着自己的寝衣站在床边,看了两眼,心口忽然轻轻跳了跳。
这可是孟映淮的床。
她磨蹭了下,还是飞快换好寝衣,掀开被子钻了进去。
铺天盖地全是他身上的冷香,曲宁像只小猫似的,把自己严严实实裹进被子里,偷偷吸了一好大口,连带着脚趾都惬意地蜷了蜷。
隔壁很快响起水声。
此时已过亥时,那点水声隔着屏风传过来,便显得格外清楚。不时还有浴桶传来的细碎碰壁声,听得人心里发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