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低低喘了口气,呼吸也有些不稳,指腹擦过她唇角的水光。
“我会早回来。”
曲宁被他吻得晕晕乎乎,耳尖红得厉害,好一会儿才小声道:“嗯。”
“留在府里等我,不许乱跑。”
“好。”
孟映淮垂眼,从袖中取出那根红绳。
铃铛先前被他攥过一夜,铜片边缘还沾着点暗色血痕。
他指腹轻轻擦过,将红绳绕上她的腕。
曲宁低头看着他替自己系绳,耳尖更热,小声嘟囔:“我都说了不会乱跑了,你还拿这个拴我呀?”
孟映淮道:“怕你忘了。”
铃铛贴在她腕侧,发出细碎的响。
他看着那点晃动,许久,才道:“别摘。”
孟映淮离京之后,瑄王府反倒比他在府时还要热闹。
天还没亮,门房就被叫醒了三回。
一回是政事堂送来的朱封匣,一回是枢密院快马递来的军册,还有一回,是宫里内侍带着太后的口谕来问话。
曲宁那日睡得不安稳,被外头压低的脚步声吵醒,迷迷糊糊睁开眼时,陈妈妈正替她掖被角。
“外头怎么了?”
她问。
陈妈妈含糊道:“没什么,送公文的人来了。”
曲宁哦了声,又把脸埋回被子里。
腕上的小铃铛贴着枕边,轻轻响了下。
可这样的响动,往后几日都没断过。
王府门前的霜还没化干净,便被来往官靴踩得湿漉漉一片。
那些人从前进瑄王府,还要端着几分官架子,如今到了门前,连咳嗽声都压得极低。
孟廷铮忙得不可开交。
曲宁也是在孟映淮走后,才慢慢听出来,那夜到底变成了什么模样。
厨房里的婆子采买回来时,几个人围在灶边说话,说桓王府还封着,门口石阶洗了好几遍,水泼出去都是红的。
又说那夜钟声吓人得很,整条街忽然就封了,黑甲卫提刀过去,连狗都不敢叫。
“那桓王平日里也不是好人。”
有个婆子把菜叶往盆里一丢,小声道,“听说他府里有个马夫,亲爹就是被他活活打死的。”
另一个忙接话:“可不是,那些奴仆原本也要问罪,还是咱们世子开了口,才保下来的。”
就连曲宁去买话本,也听见两个书生在书肆外争论。
一个压着嗓子,仍掩不住愤愤:“他这分明是国贼行径!
亲王说杀便杀,西营说夺便夺,如今枢密院也落到他手里,军政大权皆出一人之手,大周立国百年,可曾有过这样的事!”
另一个把书卷往袖里一塞,冷笑道:“若不是他,桓王那样的人,谁敢动?禹阳案也是他翻出来的。
这样的国贼若多几个,咱们这些小民的命,倒还能值几文钱。”
掌柜吓得连连咳嗽,示意他们小声些。
曲宁抱着新买的话本,站在门边听了几句。
那些话她都只听得半懂不懂,却明白那些人说起孟映淮时,声音里藏着的畏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