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裂
温暖的月光笼罩着他的侧颜,我面无表情地想:今夜之后,再不会有人在我熬夜时,为我披上外衣。不会有人执意追问,我为何高兴,为何不悦,想要什么,不要什么。不会有人毫无保留地、近乎愚蠢地信任我、选择我、追逐我。
不会有人再叫我“学长”。
不会有人愿意为什么而死——又愿意,为什么而活。
我弯下腰。
在黑暗中,极轻地,将嘴唇贴在他的额头上。
温度还是偏高的。但已经不像昨天那样烫得吓人了。
“era。”我在心底最后一次叫这个名字。
那是我第一次见到他时,他用来自我介绍的假名。后来我才知道那不过是个玩笑。但它早已像一根细刺,扎进了我记忆最深处,拔不掉了。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有机会,也不需要这么称呼他了。
我直起身。
拉开窗帘。天已经亮了。清晨的光照在纪存时的脸上,他看起来像是只在做一个寻常的好梦。
我整理好自己的仪容,确认一切没有痕迹。然后打开房门,对走廊外等候的医护人员微微点头。
“他退烧了。继续观察。”
我没有回头看他。
走出纪家的宅门时,外面停着一辆黑色的商务车。那是纪茗安排的——送我回沈家。
车门被拉开的瞬间,清晨微冷的风灌了进来,吹动我的衣摆。
我上了车。
三天后,纪存时会醒来。届时,他会发现他的戒指不见了,会收到一条短信,会从此在他的人生中彻底消失一个叫沈璧的人。
他会恨我。
这很好。
恨比爱安全。恨让人远离,让人不再追问,不再靠近。让一切都不会再有任何回头的可能。
车子发动了。纪家的宅邸在后视镜里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终被转角的围墙完全遮住。
我闭上眼睛。
*
我和纪存时的分手,闹得十分难堪。
当时我正衣冠楚楚地出席一场沈家主办的宴席,这场宴会名义上是沈仲南出院的康复答谢宴,而其实,这也是我期待已久的舞台。
多年来,我趁沈仲南多病,一点点将自己的人换到集团核心位置。而纪茗的承诺则送了我最后一阵东风,让我彻底坐稳了沈家继承人的位置。
那日下午,阳光很好。沈仲南胡须半白,一身黑西装,脸色难看得仿佛要给谁送葬。他拄着拐杖,一字一吐气地做完致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