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初五,白天。青州府。
林正安在书房里点兵。
这是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出征”。不是南沂县那会儿的小打小闹,也不是青州府内的剿匪。
是带着兵,离开自己的地盘,往北,去济南府,那个已经挤满了乱军、知府、太师信使和各方势力的大城。
带多少人,留多少人,这是一个问题。林正安在舆图上盘算了整整一个上午,最终定下:带60人北上,留16人守青州府。
曹大海那30个已经在济南府城郊的,作为暗子,与主力一明一暗。明面上,他林正安只有60人;暗地里,加上曹大海的30人,是90人。
90人对济南府里那550个乱军,还是不够看。但林正安没打算在济南府城里和乱军硬拼。
他要的是乱军走后的济南府,等齐王和禁军继续北上进京,济南府就空了。到那时候,90个人足够他占住这座城。
“留家的16个人,交给谁?”林小六问。
林正安想了想:“李大牛留下。他带10个老卒守城门,再加上黄倩柔的弩手,弩手一半留家,一半随行。家里的女眷和孩子,一个都不能少。”
“东家,那16个人,够吗?”
“够。青州府现在没人会打。所有人的眼睛都盯着京城和济南府。青州反而是最安全的地方。”
林正安说得笃定。但林小六看得出来,东家的眉心,从早上起就没松开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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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月初五,夜。
杜秀秀端着热水进了书房。
她进门的时候,脚步很轻,生怕惊扰了正在舆图前沉思的林正安。她把铜盆放在架子上,绞了热毛巾,走到林正安身边,轻轻地替他擦脸。
“夫君,该歇了。”她的声音柔柔的,“明天要赶路,今晚得睡足。”
杜秀秀是妾室里最安静的那一个。她不像明月那样会撩人,不像尹倩倩那样会看人,不像连蓉那样认真到骨子里。
她就像她的名字一样,秀气、内敛,带着一种南方女子特有的温软。
她跟了林正安之后,一直本本分分地待着,不争不抢,连侍寝都是安安静静的。
“夫君,”她一边替他擦脸,一边轻声说,“妾身今晚来,是婉晴安排的。她说,夫君明天要出门,今晚得有人好好照顾。别的姐妹都抢着来,妾身没抢。但婉晴点了妾身。妾身想,也好。妾身不会那些花哨的,但妾身会照顾人。”
她替林正安擦了脸,又擦了手,动作轻柔细致。然后她蹲下来,替他脱靴子,把脚放进热水里,慢慢地揉。
“夫君出门在外,妾身不能跟着。妾身能做的,就是今晚把夫君伺候好了,让夫君舒舒服服地上路。”
她低着头,声音轻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林正安看着她。
杜秀秀的侧脸在烛光下显得很柔,眼睫低垂,嘴唇微微抿着。
她不算倾国倾城,但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家常的美。
“秀秀,”林正安忽然开口,“你跟我多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