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掩在皎月纱之下的紫宸美眸中,分明透出几分鄙夷。
在孔素娥看来,鞠景这逆徒挨骂好色非但不以为耻,反倒以此为荣,真教他在秘境里待上半载时光,谁知他会不会被哪个狐媚子给带坏了去。
此言一出,周遭随侍的众位长老互相对视一眼,个个面露会意微笑。
孔素娥这番敲打并未动用隔音阵法,周遭竖起耳朵的天骄弟子们自然也听得真切。
碍于明王威严,众人皆不敢作声取笑,唯有角落里的林寒死死咬紧牙关,眉头紧蹙。
这番言辞听在旁人耳中是风流韵事,落在林寒心中,却无异于利刃剜心。
那被夺走挚爱的创痛时刻啃噬着他的道心,唯有那被当面戴上绿帽的苦主,方才觉得字字句句皆是冲着自己而来的恶毒冒犯。
鞠景听得师尊当众这般调侃,当下急急催动神魂,向孔素娥传音入密:“师尊休要在此信口开河!你若再这般口无遮拦,坏徒儿名声,待回了宫中,休想徒儿再为你推拿玉足!”
朴实无华的言语威胁,却似拿捏住了大乘明王死穴的杀招。
鞠景哪里知晓自己在这群修仙者眼中的名声究竟如何。
好色风流,在修真界不过是最微不足道的一点瑕疵。
身怀逆天的双修掠夺功法,背靠北海龙宫与凤栖宫两座不可撼动的大山,这等男儿若是洁身自好、不去大肆采补,简直是对天下修炼资源的暴殄天物。
难怪那些与鞠景有过肌肤之亲的女子个个死心塌地。
旁的女修暗自将自己代入其中,也是一般无二的心思:守着这等能助长修为的人形至宝,谁还顾忌甚么世俗名节?
大家巴不得这少宫主行事再放纵张狂些,偏偏鞠景在这男女之事上,还留着几分世俗的讲究,当真教人扼腕叹息。
孔素娥识海中猛然响起鞠景的传音,身形微不可察地一顿。“咳!”她清了清嗓子,掩去面上的不自在。
殊不知,鞠景那一句“推拿玉足”,直直戳中了孔素娥心底最为柔软隐秘的所在。
脑海中登时浮现出那舒泰至极的酥麻感,浑身气血竟是不受控制地翻涌起来。
一念及若是鞠景当真生了气,此后再不肯为她揉脚,这位杀伐果断的正道魁首心底,竟破天荒地生出一股恐慌之意。
心中虽已生了妥协退让之意,孔素娥嘴上却还要端着师尊的架子找补:“孤自知你眼界甚高,寻常女修绝难入你法眼。孤不过是忧心你心思纯善,反倒着了旁人的道儿!”
言罢,她竟伸出那莹白如玉的手,关切地在鞠景的发顶轻轻揉了揉,声调柔和,细细叮嘱。
这一幕落在后方一众长老眼中,直教他们倒吸一口凉气,只道是自家看花了眼。
这等温情脉脉的举动,哪里像是那高高在上、将天下群雄视若草芥的孔雀明王能做出来的?
浑不见平日里执掌生杀大权的冷酷决断,言辞间尽是绵绵关切,倒似个送别风流夫君出门远行的深闺少妇,只差没当众贴面亲上一口了。
长老们心中波澜大起,想得甚是大胆,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
孔素娥治理宗门向来铁腕无情,他们纵是看出端倪,苦无铁证,便是有了铁证,又有谁敢在这位主儿面前嚼半句舌根?
众人冷眼旁观,只觉这师徒二人站作一处,气机交融,竟是越看越登对。
两人的身段仿若,同穿着那青绿底色的法袍,在这凤栖宫千篇一律的制式宗门服饰中,独树一帜,透出一股难以言喻的默契美感。
长老们暗暗思忖,终于恍然大悟。
孔素娥当初破例收这人族凡人为徒,甚至多有偏袒维护,如今看来皆是合情合理。
那等远超师徒界限的关照,在这双修道蕴的诱惑面前,皆有了极好的解释。
纵然这其中透着几分违背伦常的禁忌,细想之下也是人之常情。
能直指大道的无上感悟,这世间又有谁能抗拒得了?
鞠景眼见师尊服软,当下朗声说道:“师尊勿虑,入阵之后,我自会与众人分道扬镳。我的筹谋与他们自不相同,断不会给师尊带回什么徒儿媳妇。”
他目光坦荡地扫过场中一众天骄,百花丛中过,心念电转,再次笃定此地并无能令他生出纳妾心思的女子,这才信誓旦旦地给出承诺。
若论这群女修之中唯一能教他多看一眼的,便只有那孔青黛了。
此女容貌脱俗,拿来与慕绘仙相较亦不落下风,那份沉静温婉的气质更是教人舒心,最为难得的乃是其重情重义的心性。
只是鞠景深知,孔青黛的心思全未系在他身上,他亦无意在此刻去招惹这等情债。
此番入秘境乃是为了砥砺修为,打磨金丹,可不是来行那采花之举的。
先前在大典上收用慕绘仙,已是对林寒构成了折辱;若如今再将林寒身边这唯一的红颜知己强夺过来,只怕要把他气得当场呕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