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只有吴文渊清晰平稳的翻译声在回荡。
苏承业微微蹙眉,七个月的投产压力已经如同泰山压顶,施密特却又抛出一个为期三年的培训计划,而且将它与投产后的稳定运行直接挂钩。
时间,成了悬在头顶的双刃剑。
汉斯·克虏伯适时地开口,打破了沉默:
“施密特顾问的计划是严谨的。
投产是冲刺,但培训是长跑。
没有合格的操作者,再先进的设备也只是昂贵的废铁。
我们必须并行推进。”
他看向苏承业,“苏先生,这需要贵方提供绝对的支持。
培训需要时间,需要场地,需要让学徒们有足够的机会上手操作,哪怕是在调试阶段,也要在安全可控的前提下参与进去。
这意味着,在某些时候,可能会影响安装调试的纯粹速度。”
这几乎是在明示一个巨大的矛盾点——赶工期的紧迫性与保障培训质量的耗时性之间的冲突。
陈志远忍不住开口了,带着汉阳铁厂老工长特有的直率:
“施密特先生,我们理解培训的重要性。
但七个月投产,时间太紧了!
安装调试阶段,设备都是宝贝疙瘩,磕碰不得。
让学徒上手,万一……”
他的话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在汉阳,学徒都是跟在师傅后面看几年才敢碰核心设备的。
负责平炉的卡尔·鲍尔立刻用德国工程师特有的坚持的语气回应:
“万一,正是我们需要通过严格的规程和现场指导来避免的!
如果永远不让他们接触核心,三年后他们依然什么都不会!
安全规程会细化到每一个动作,我们的技术员会寸步不离。
但接触和学习,必须从现在开始!”
他的话斩钉截铁,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
会议室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德方坚持培训必须嵌入紧张的安装进程,且要真刀真枪;中方忧虑重重,既怕耽误工期,更怕新人在关键设备上出错造成损失。
翻译吴文渊和沈梦溪的语速明显加快,努力精准传递着双方话语中的每一个细微含义和潜在的坚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