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铁匠沉声道。
汉子紧绷的脸瞬间松弛,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连声道谢,脚步虚浮却充满希望地跟着指引走了。
他的手艺,就是他立业的本钱,也是他赌赢这份契约的最大依仗!
“学字牌!少年!这边!跑起来!别掉队!”
林家村少年团抽调来的几个精干小伙子,声音洪亮,充满了蓬勃的朝气。
他们将广场上所有登记在册的5到16岁少年男女聚拢起来。
这些孩子,大多面黄肌瘦,眼神里混杂着不安、好奇和一丝被点燃的憧憬。
“听好了!跟着我走!
带你们去能吃饱饭、能学本事的地方!”
一个少年团骨干拍着胸脯,声音斩钉截铁,“以后,你们就是少年团的人了!
记住团规:守纪律,听指挥,勤学苦练!将来,你们就是咱们长治县的顶梁柱!有没有信心?!”
稀稀拉拉、参差不齐的回应响起:“…有…”
“大点声!没吃饭吗?!”
“有!”这一次,声音响亮了许多,带着一股被激发的少年意气。
孩子们跟着那面飘扬的学字蓝旗,汇成一股虽显杂乱却蕴含生机的溪流,向着县城里临时腾出来的几处学堂和校舍涌去。
那里,等待他们的将是识字、算数、基础技能,最重要的是能让他们长身体的饱饭。
他们是未来的种子,是这份安家立业契约里,最值得期待的长线投资。
“养字区!老人孩子!这边!小心脚下!”负责养字区的,大多是县里征调来的稳重妇人和略通医理的半大孩子。
他们的声音相对温和,动作也更加细致。
怀抱婴儿的妇人、拄着拐杖的老者、以及那些在路上耗尽了所有力气、此刻眼神空洞麻木的半大孩子,被小心翼翼地引导到相对僻静、铺着干草、架着几口小锅熬着米油的区域。
一个安置组的妇人,正蹲在一个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的小女孩面前。
女孩约莫六七岁,是一个孤儿,父母已饿死在路上。
怀里紧紧抱着一个破布包裹,就像一只受惊的小鹿一样。
妇人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米油,声音放得极轻极柔:“丫头,不怕。来,喝口热乎的,暖暖身子。”
她用小勺舀起一点点,轻轻吹凉,递到女孩干裂的唇边。
女孩迟疑地、试探性地舔了一下,温热的米汤滑入喉咙,她空洞的眼神似乎微微动了一下,又舔了一口。
妇人脸上露出一点宽慰的笑容,耐心地一勺一勺喂着。
在这里,活下去,恢复一点人样,是唯一的任务。
至于将来?
或许能等到亲人,或许能在养字区做些力所能及的活计,又或许等身体好了,也能去签那份力字的契约。
-----------------
长治县衙前广场那关于安家立业的滚烫喧嚣,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其激荡的涟漪,正以惊人的速度,沿着浊漳河畔和那条不断延伸向太原方向的黄土路基,迅猛扩散!
辛安泉水库工地。
这里早已不是简单的以工代赈点,而是一座由血肉、号子、泥土和巨大野心构筑的人间奇观。
十六万人的洪流,在冬日并不温暖的阳光下,如同密密麻麻的工蚁,在巨大的堤坝雏形、纵横交错的引水渠基槽和轰鸣的简易碎石场之间奔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