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仅仅是巧合吗?
森重平端起冷茶喝了一口,苦涩的滋味在舌根蔓延。
他今年四十二岁,在特高课系统里干了将近二十年,从最底层的监视员一路爬到京都支部课长的位置。
他见过太多死亡,自然的、非自然的、伪装成自然的。
他养成了一个习惯:不相信纯粹的巧合,尤其是当巧合形成某种模糊的指向时。
他重新拿起大岛雄一郎的档案,目光落在今日情绪焦躁的证词上。
下属们提到联队长最近压力很大,具体原因语焉不详,但隐约与某些公务有关。
结合时间点,森重平几乎可以肯定,这与昨天武德殿那场荒唐的特别指导交流脱不开干系。
大岛联队长是力主派人参与围剿那个中国留学生罗南的军方代表之一,结果脸面丢尽,以他的性格,郁愤难平完全可以理解。
突发心梗,在极度愤怒和憋闷的情绪下,是有可能诱发的。
合理。
但森重平脑海里却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一个身体健康、意志刚硬的陆军大佐,在计划受挫、满腔怒火的时候,突然心脏病发,倒毙在办公室窗前。
像一部运转激烈的机器,突然因为一颗微小轴承的崩裂而彻底停摆。
那颗轴承,崩裂得未免太是时候了。
他又看向石井一郎的报告。
“水文采样调研”。
森重平嘴角撇了撇。
他太清楚陆军某些部门,尤其是那些挂着防疫、给水名头的单位,私下里在鼓捣些什么。
石井一郎是京大医学部出身,被军医学校看重,跑去琵琶湖采样?
那里靠近什么?
靠近京都,也靠近一些不太方便在营区内大规模进行的测试场所。
翻船,溺水。
同船士兵生还。
一切都像是意外。
可森重平记得,大概半个月前,他手下的外围情报员曾报上来一条零碎信息,说注意到有陆军车辆夜间在琵琶湖西岸人迹罕至处活动,像是搬运什么东西,但未能靠近确认。
他当时没太在意,这类事情太多了。现在,这条信息却悄然浮了上来,和石井一郎的死隐约重叠。
最后是北野政参。
醉酒失足,淹死在不算深的鸭川里。
一个帝大四年级学生,临近毕业,父亲是军医中佐,前途应该不算暗淡。
为何深夜独自酗酒,还跑到偏僻河岸?
感情问题?
学业压力?
报告里没细查,似乎觉得一个学生的意外不值得深究。
森重平却翻到了北野政参的专业栏:医学部细菌学研究室。
细菌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