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绝不仅仅是几起疯人袭击。
“生化泄漏……”
他无声地咀嚼着这个词,胃部微微收紧。
1918年大战末期,欧洲前线那些关于毒气、关于某些国家秘密开发生物武器的恐怖传闻,以及战后一些医学期刊上隐晦讨论的“超常攻击性神经毒剂”可能性,此刻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如果……如果日本军方在京都那样的古都附近,进行某种危险的生物或化学武器研究,并且发生了事故……
这个假设让他不寒而栗,但逻辑链条却异常吻合:
高度传染性、攻击性、军方第一时间封锁并压制消息、对外保持沉默。
“就这样。”
布伦顿将定稿的新闻纸递给助手,声音斩钉截铁,“最高优先级加密,立刻发往伦敦总社,同步抄送我们在上海、香港、马尼拉、新加坡的所有分社。
给总编的私人备注里强调:
此事件可能涉及日本军方秘密生化项目泄露,潜在国际影响巨大,请求授权调动更多资源进行深度调查。”
“另外,”
他叫住正要离开的助手,“私下联系哈瓦斯社的皮埃尔,还有美联社的约翰逊,探探他们的口风。
我怀疑法国领事馆和美军情报部门可能已经听到了些什么。
告诉他们,路透社掌握了关键医院封锁的现场细节和伤亡数字,愿意在一定条件下交换信息。”
助手郑重点头,快步离去。
布伦顿独自站在发报室窗前,望着窗外东京逐渐苏醒的街市。
晨曦并未驱散他心头的阴霾,反而让那种山雨欲来的不安感更加清晰。
一篇报道,就像投入深潭的石子。
他希望这颗石子足够重,能激起足够高的水花,打破日本当局试图维持的沉默水面,迫使真相浮出。
这不仅是为了新闻,更是因为,如果他的猜测哪怕只有一部分属实,这就是一场可能远超地区范畴的人道主义灾难。
他掐灭烟蒂,做出了决定。
不能只留在东京等待回音或官方那永远迟到的发布会。
他必须亲自去一趟京都,用自己的眼睛去看,用自己的耳朵去听,用自己的笔,去揭开那血腥帷幕的一角。
“查尔斯!”
他朝门外喊道,“给我订最快一班去京都的火车票。
还有,联系我们在京都的所有线人,我到达后要立刻见到他们。
准备好足够的现金、备用胶片和防身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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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京都,第十六师团地下会议室。
惨白的灯光下,渡边课长补佐面前那张巨大的关西及中部地区地图,此刻看起来像一块正在溃烂的皮肤。
代表确认爆发的暗红色标记和高度疑似的猩红色标记,已不再是关西地区的几个孤点或小片区域,而是如同泼洒的脓血,从京都、大阪、神户的核心爆点向外肆意蔓延。
京都府内几乎被红色覆盖,大阪府东部与兵库县南部连成一片,奈良、滋贺的标记也触目惊心。
更令人头皮发麻的是,几条鲜红如血管的虚线,正从这些重灾区延伸出去——
一条沿着东海道本线,指向东边的名古屋,那里已有两个新鲜的红色标记在闪烁。
另一条更细、但更致命的线,沿着更快的交通线,遥遥指向了地图的东北角,那个所有人都最不愿看到出现标记的地方——
东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