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宗舆忽然问。
“日本人对这个协议,是什么态度?”
王参议看着他。
“陆参事,这个问题,我没法回答。日本代表团那边的情况,我接触不到。但十二月十六日,我看到一件事。”
他顿了顿。
“那天下午,一列军列从西边开过来,拉的是日本伤兵。大概有四五百人,很多是冻伤、外伤。下车的时候,担架抬了一地。武器全部上缴了,堆在站台上,像小山一样。山西人清点、登记,然后收走。”
陆宗舆的眉头皱了起来。
“武器上缴了?以日军那蛮横的行事风格会同意?”
王参议点了点头。
“同意。听说是双方达成的临时协议。伤员优先运输,人与武器分开,武器进入满洲里后上缴。后续的条件,还在谈。”
张志潭轻轻吸了一口气。
“这就是说,山西人已经把铁路完全卡死了。日本人想撤,就得按他们的规矩来。”
王参议没有说话。
吴笈孙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开口。
“王参议,你这次去满洲里,除了这些大事,还有什么别的发现?比如,那边的民生怎么样?老百姓过得如何?”
王参议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吴秘书长,这个,正是我想说的。”
他顿了顿,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笔记本,翻开,一页一页地看。
“我在满洲里、齐齐哈尔、哈尔滨,都走了走。看到的景象,跟咱们这边,不太一样。”
他抬起头。
“先说满洲里。站台上,有白俄平民,拖家带口的,从西边逃过来的。山西人给他们发馒头,发热汤,发冬衣。有医疗点,专门给老人孩子看病。有登记处,记下每个人叫什么,从哪来,会什么。然后安排工作,安排住处,安排孩子上学。”
陆宗舆皱了皱眉。
“安排工作?安排住处?那么多难民,他们管得过来?”
王参议看着他。
“陆参事,我亲眼看见的。”
陆宗舆沉默了。
王参议继续说。
“在齐齐哈尔,我看到街上每隔一段路就有一个小岗亭,叫户籍登记点。居民有什么事,迁户口,领证件,报人口,都可以去那儿办。工作人员认识街坊,谁家有啥情况,心里有数。我问一个老大爷,他说去年冬天还在街上躺着,差点冻死。居委会的人发现了他,送到收容所,给饭吃,给衣穿,还给找房子。现在他儿子在木材厂上班,一个月挣二十多块,够花了。”
张志潭的眉头动了动。
“街上流浪汉多吗?”
王参议摇了摇头。
“没有。一个都没有。”
张志潭沉默了几秒。
“吴秘书长,张参议,陆参事,我在那里待了六天,走了三个城市,看到的是同一种景象:街上没有流浪汉,没有冻死的人,没有卖儿卖女的穷人。所有人都有事做,有饭吃,有地方住。工厂在开工,商店在营业,学堂在上课。中外的人混在一起正常往来,没什么歧视与冲突。
民众的幸福感很强!”
他顿了顿。
“这样的景象,我在北平,从没见过。”
屋里陷入长久的沉默。
过了很久,吴笈孙缓缓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