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她说。
王德贵拄着拐杖走到堂屋门口,把门闩拉开。阳光照进来,刺得他眯了眯眼。他回头看了陈桂芝一眼。
“礼拜六,下午两点来我家,我媳妇那天回娘家。”
拐杖戳地的声音,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堂屋里很安静。
灶台上一碗稀饭早就凉了,表面结了一层薄薄的米皮。
桌上有一小滩黏糊糊的液体,正顺着桌缝往下淌。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子腥臊的味道,混着灶膛里烧糊的柴火味。
陈桂芝站在堂屋中间,看着敞开的院门。外面的阳光很亮很刺眼,有人在巷子对面牵着一头驴慢慢走过去,驴蹄子磕在石子路上,嘚嘚地响。
东屋里,赵大柱还在睡。呼噜声很响,很有节奏。
陈桂芝端起桌上那碗凉了的稀饭,走到院子里,把稀饭倒进了猪食槽里。
那两头半大的猪哼哼唧唧地拱过来,埋头舔食。
她站在猪圈旁边,看着那两头猪把一碗稀饭吃了个干净,然后抬起头来,冲着她哼哼,还想再要。
她蹲下来,把手伸进猪圈里,摸了一下其中一头猪的脑袋。那猪的毛很硬,扎手。
她蹲在那里,很久没有站起来。
赵小军坐在教室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老师在讲台上讲课文,粉笔在黑板上吱吱地响。
他低头看着课本,书上那些字他一个都不认识——不是不认识,是看不进去。
他的脑子里只有那个黄色的小纸包,只有那些白色粉末落进水里时荡起的细小波纹。
“味道有点怪。”赵大柱的声音在他脑子里一遍遍地响。
他把手伸进兜里,摸到了那个空纸团。纸团被他的汗浸得又软又潮,他把它攥在手心里,攥得指甲掐进了肉里。
二狗在旁边捅了他一下:“小军,你咋了。脸色跟死人一样。”
“没事。”
“你是不是肚子疼。你要是肚子疼你就趴会儿。”
“我说了没事。”
下课铃响了。
赵小军站起来,走到教室外面,靠在墙上。
太阳已经升得很高了,明晃晃的,照得人睁不开眼。
他眯着眼看着远处的麦田,风吹过来,麦浪一波一波地翻过去,哗哗地响。
他在想他妈。
他在想王德贵现在在哪里。
他靠在那里,一直站到上课铃响。
陈桂枝上门去村长家服务。
礼拜六,天还没亮,赵大柱就起来了。
他在院子里磨刀,磨刀石上淋了水,刀刃来回刮过,发出沙沙的声响。
那声音在清晨的寂静里传得很远,把猪圈里的两头猪吓得直哼哼。
磨好了刀,他把杀猪刀别在腰后,拄着竹竿走进堂屋。
陈桂芝正在灶台前烧火。灶膛里的火光映在她脸上,把她的脸照得红扑扑的。
“今天镇上大集,我去卖肉。”赵大柱说,“天黑前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