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桂芝沉默了很久。
堂屋里很安静,墙上那座挂钟咔哒咔哒地走着。
院子里有只公鸡打了第一声鸣。
她想起了赵小军填的那张入学登记表,想起了李校长盖章时那个啪嗒一声,想起了王德贵趴在她身上时候那张喘着粗气的嘴脸,想起了赵大柱昨天晚上说的那句“王德贵那老东西,不是什么好人”。
“……行。”她说,“私了。一万块。”
王德贵点了点头,走到柜子旁边蹲下来,掏出一串钥匙。
他打开柜门,从里面拿出一个铁盒子。
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沓一沓的票子。
他数了十沓,搁在桌上。
十沓,每沓一千,叠得整整齐齐的,新票子,还带着油墨味。
“一万。”他说,“一分不少。”
赵大柱拄着竹竿走过去,把钱拿起来掂了掂。他把钱揣进怀里,转过身来看着王德贵。
“钱我收了。但有句话我要跟你说清楚。”他拿竹竿指着王德贵的脸,“从今天起,你要是再敢碰她一根手指头,我这把杀猪刀就不是杀猪用的了。你知道我杀猪的手法——一刀下去,从不补第二刀。”
王德贵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他往后退了一步,小腿撞在炕沿上。
“你放心。绝对不会再有这种事。绝对不会。”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诚恳,诚恳得跟刚才一样。
赵大柱没有再说话。
他拄着竹竿转过身,一瘸一拐地往外走。
竹竿戳在水泥地上,笃笃笃地响。
走到堂屋门口的时候他回过头来看了陈桂芝一眼。
“走。”
陈桂芝跟在赵大柱身后走出了王德贵家的院子。
晨光已经完全亮起来了,村里的公鸡此起彼伏地打着鸣。
巷子里有人开始生火做饭,烟囱里冒出淡灰色的烟,被晨风吹散了。
她走在赵大柱身后,看着他拄着竹竿一瘸一拐的背影,心里头翻涌着一股说不上来的感觉。
她回头看了一眼王德贵家的院门。门虚掩着,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赵大柱走在前面,一句话都不说。
竹竿戳在泥地上,笃笃笃的声响在巷子里回荡。
走到村口的时候,他在自家的院子门口站住了,回过头来看着陈桂芝。
“那一万块钱,你拿着。”
“……给我?”
“给你。”他说,“你挨的那些,值这个数。”
陈桂芝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塑料凉鞋上沾满了泥巴,脚趾头露在外面,冻得发红。
“以后别再去见他了。”赵大柱说完这句话,拄着竹竿走进了院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