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行舟被层层迷雾包裹,始终无法触及核心。
书房内烛火摇曳,将两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长一短,交叠缠绕。
陆行舟的目光落在沈棠身上,近日来的疑虑如同春蚕吐丝,将他层层缠绕。
大臣们的异常疲惫,七女的各自忙碌,表面上看似合理,却总有一根看不见的线将这些碎片串联在一起,让他隐隐感到不安。
他缓步走向沈棠,官靴踏在青砖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案几上的政务文书堆积如山,烛光下那些蝇头小楷仿佛都在嘲笑他的迟钝。
沈棠端坐在案几之后,手中执笔,正在批阅一份奏折,笔锋遒劲,一如既往地干练。
他在她身前停下,注意到她执笔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处泛着不正常的苍白。
“棠儿。"陆行舟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几分试探。他伸出手,握住了沈棠搁在案几上的手。那只手冰凉而柔软,指尖带着淡淡的墨香,触感却与记忆中略有不同——仿佛多了一层看不见的隔阂。
沈棠执笔的动作顿了一顿,随即抬起头来,一双眸子清澈如水,仿佛两汪幽潭,深不见底。
烛光在她的面容上跳跃,将那精致的五官映得忽明忽暗。
她看着陆行舟,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标准的端庄微笑。
“夫君怎么过来了?"她轻声问道,声音一如既往地温柔体贴,"政务繁忙,棠儿便想着趁夜处理完这些文书,好不误了明日的早朝。”
陆行舟没有回答,只是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些。
她的手背贴着他的掌心,那温度却在慢慢回暖,仿佛某种无形的东西正在从她体内流失。
他的目光从她的面容移向她的脖颈,深红色的官袍领口紧紧包裹着那修长的颈项,一枚羊脂玉环静静垂在锁骨之上,那是他们成婚时他亲手为她戴上的。
然而此刻,那玉环的光芒似乎被什么东西遮蔽了,黯淡了几分。
“棠儿,"陆行舟的声音低沉而缓慢,像是在斟酌每一个字眼,"你们近来是否太过劳累?”
他没有直接说出心中的疑虑,但话语里的关切与试探已经足够明显。
近日来沈棠的早出晚归,盛元瑶的巡逻路线变更,裴初韵的闭关炼丹,夜听澜的道法讲习——这些看似合理的借口,却如同精心编排的戏码,每一个角色都在按照剧本行事,唯有他被蒙在鼓里。
沈棠的睫毛轻轻颤动了一下,那是一个极其细微的动作,若非陆行舟一直注视着她的面容,几乎不可能察觉。
她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像是湖面被风吹皱的涟漪,转瞬即逝。
她垂下眼帘,那长睫在面颊上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眼底的神色。
“夫君关心,棠儿铭感于心。"她轻声说道,唇边的笑意依旧完美无瑕,"近日皇朝使节往来频繁,臣妾身为命妇,需多加应酬,这也是没办法的事。”
她说着,将被陆行舟握着的手轻轻抽回,那动作自然而流畅,仿佛只是习惯性地整理仪态。
然而就在她抽手的瞬间,陆行舟感觉到她的指尖从他的掌心划过,那触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度,比方才更暖了些,却也更湿了些——像是某种情绪的残余。
“有夫君关心,"沈棠微微侧首,将散落在面颊边的一缕青丝别到耳后,那动作优雅而从容,"棠儿不累。”
她的声音轻柔而甜蜜,每一个字都恰到好处地落在陆行舟的心坎上。
然而就在这时,一阵几不可闻的声响从她的官袍之下传出——那是金属与肌肤摩擦的声音,轻微得如同羽毛拂过琴弦,却清晰地传入陆行舟的耳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