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往常一样,到了医院门口就下车,去买两个包子,一边啃一边往里走,等电梯的时候基本能吃掉一半,还剩一个包子就放书包里揣着,打算等忙过一阵后要是肚子饿就去更衣室偷偷吃掉。
反正她在脑一的时候都这么干的,也没人说不行。
电梯到达二十八楼时,时间是早上七点四十分,时间不早不晚,正是最多人到达工作岗位的时间段。
和艾青禾一同出电梯的还有好几个人,他们又一起进了更衣室。
艾青禾一边系着白大褂的扣子,一边进了办公室,却发现办公室里没什么人,她的带教吴医生也不在,但上周五来报到时见到吴医生坐的那个位置的电脑旁边,放着一个银色的保温杯。
老师不在,她一时也不知道该做什么,只好和其他同学站在一处等。
过了几分钟,办公室门口响起一阵脚步声,伴随着一句询问:“他家属说要回家吗?他姐说的,还是他爸说的?”
话音刚落,就见挺着大肚子的吴医生进了办公室,艾青禾连忙问了声好:“老师好。”
吴医生坐下,抬头看她一眼,不苟言笑的脸上有一丝不满:“怎么来这么晚?你几点到岗的?”
艾青禾一愣:“……七点四十。”
“七点四十,离八点交班就剩二十分钟,够干什么的?”吴医生冷声道,“我对学生的基本要求就是,每天早上必须在七点半之前到岗,去给病人量血压,查看病人的检查结果和护理记录,血压、体温、出入量、检查报告,有异常的要及时向我汇报,记住了?”
她的声音连温和都谈不上,但也很明显不是排斥或讨厌她,而是在向她认真提出要求。
艾青禾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老师,有些不知道该怎么相处,也有些怕,于是立马乖巧地点点头:“知道了。”
吴医生从抽屉里拿出便签本撕了一张,写了工号和密码,还有几个床号,递给她,“这是我目前外架的几个病人,你尽快熟悉病历,其中16床今天出院,待会儿写一下她的出院小结。”
顿了顿,又说:“17床今天也出院,但不用你写,他是自动出院的,马上就要走。”
说着看她一眼,又重提刚才的话题:“17床七点的时候心电监护报警,我们过去发现他呈深度呼吸抑制状态,立刻对他进行了抢救,他刚刚告诉我们他一次性吞了十片,也就是一百毫克的吗啡缓释片,吗啡过量摄入可能会导致吗啡中毒,症状是瞳孔极度缩小,患者还可能昏迷、深度呼吸抑制,这是致死的主要原因,刚刚是一场很值得学习的抢救,但你不在。”
艾青禾捏着那张便签纸,讷讷地不敢吭声。
其他新来的同学,实习也好,规培也罢,都只在一旁静静地看着她们,谁也不敢说什么。
其他医生和师兄师姐则是在忙自己的事,查看护理记录,或是贴化验单,总之,办公室里的气氛在这时显得格外安静。
吴医生点完艾青禾就不管她了,忙着处理病人的后续,艾青禾便退到一旁,被在上个科认识的同学周悦轻轻拉了一下胳膊。
靠着墙边放着几张椅子,大家都挤挤坐在一起,周悦给她分了半边椅子。
“你老师有点凶诶。”她小小声跟艾青禾咬耳朵。
艾青禾抿着唇笑笑,没说什么。
其实心里已经开始打鼓,觉得这个月肯定不太好过。
很可能不是因为老师不好,而是因为老师要求太高。
门外这时传来一声:“交班了——”
接着陆续有护士搬着椅子应声而入,在艾青禾他们对面的墙边坐下,也有人干脆是抱着胳膊贴墙随意一站。
办公室里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进门那一边的桌头处有两张椅子,主任和护长进来之后椅子一拉,抬眼往人群里一扫,神情都是冷淡的,甚至有些生气。
“现在开始交班。”苹果脸的护长一声令下。
肿瘤科一百多个病人,起码有一半是情况不怎么好的,发热、恶心、呕吐……说实话,能来中医院看肿瘤的,有相当一部分是在综合医院已经没有更好的办法了,才会选择来看看中医,能减轻一点痛苦是一点。
所以这些病人的状况会多一些,写进交班记录里,就是很长的一串,护士捧着交班本读都要读半天。
艾青禾对照着吴医生给的标签上的床号认真听,很快就听到了17床,毕竟这是个特殊交班的病人。
病人才二十七岁,前年三月份查出原发性肝癌iiia期,做过根治性治疗,但效果不理想,这次已经是他第三次在二附院住院,情况越来越不好,肝癌嘛,还是原发性的,预后本来就差,基本是在熬日子。
艾青禾想,这种绝望是不是促成他自杀的主要原因?
护士交班好不容易结束,接下来还有医生交班,医生交班相对来说稍微简单一点,用时少一点。
刚结束,主任就问吴医生:“你那个17床接下来是要回去吗?”
“他姐说要回去,怕在这边没了到时候回不了村。”吴医生回答道。
“那就听他姐的,他姐比较有主意,上次也是她坚持要送过来,才又坚持了这段时间。”主任点点头,“给他多开几片止痛药,让家里人给,他这次能一次性吃到这么多吗啡,肯定是他之前偷偷攒的。”